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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爬上龙窝山》 作者:红茶

作者:红茶[电子邮箱 jingjifa168@163.com] 上传时间:2008年12月7日 5:53 编辑:风哥

  内 容 介 绍

  希望工程到底是什么?我们所有拥有爱心的人都不应该忘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当许多人开始越来越淡忘这个中华民族千秋万代的伟大工程的时候,我们中华民族也就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当希望工程不再希望的时候,万幸的是还有像段天成这样义无返顾的选择献身希望工程事业的人。

  段天成和杜可心从城市走进了西部大山,直面贫困、失学的悲惨后,他引领龙窝山的人们吹响了改变贫困、改变失学少年悲惨命运战斗的号角,展开了一场以爱心和希望为武器的西部革命。然而就在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时候,他视若生命的她发生车祸,危在旦夕时刻,他赶回了城市,但是,两人最后还是人世两隔。他的尚未取胜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与生命中的三个重要女人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世态的炎凉,命运的大起大落、大劫大难、这一切的开始到结束,都需要他对自己的命运重新做出估量。他用一辈子的生命去铸造一种做人的精神,一种做事的精神,一种希望的精神,一种不败的精神,一种爱心的精神。

  当世界的年轮驶进21世纪,他用他选择的、改造的、抗争的,引领了人类前所未有的革命——人性的革命、价值的革命,小说将引领21世纪的中华民族的青年们对自己的人生,对自己的理想,对自己的人生价值进行重新估量一切价值。

  小说以凝重练达的语言文字,真切如己的心理描写,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令人肃然起敬的人物形象,谱写了一曲由爱心和希望组成的人生命运的交响曲。

  前 言

  写着这本书的时候,我常常忍不住心潮澎湃,眼泪经常禁不住涌出眼眶,情绪久久不能够平静下来。心中总有着那么一种感动的情愫在流淌,我知道它们是我内心里面最原始的东西,它们整整陪伴了21年,引导我走了21年的东西,将来更是将成为我人生道路上的一座明灯。很多的时候,我都弄不明白它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我一直都认为我是一个纯粹的文人,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构成我细腻感情的一部分,行年渐长,我就是在这么一种复杂的情愫下写完我的第一部小说《让爱放飞希望》的,小说创作完成的那一个晚上,已经的凌晨两点,夜色下,我一个人在美丽的相思湖畔独坐到天明,第一次我感觉到它们离我是如此的接近,好像触手可及。它们就是像我小说的题目一样——包括“爱”和“希望”。我发现许多年以来我要寻找的就是它们。

  但是,我不敢确信它们就是我要找的东西。因为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包涵了太多的含义,我不知道仅仅21年的时间我就弄明白了这两样世界上最深邃、最复杂和最磨人的东西。我知道我还年轻,我只能一直走下去,不停的走下去。直到我的生命的完结。

  我像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一样,生活在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里,每天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东西,而不管我愿不愿意,在这个世界里,有我的爱,有我的希望,有我的恨,有我的快乐、有我的痛苦、有我的情、有我的信仰……在这里,我不是感叹生命,真的,真的是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在前方等着我。而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并不知道,老翁看到的是坟墓,小女孩看到的是野百合,假如可以选择,我希望自己能够看到成千上百的“爱”和数以亿计的“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并且是努力的去做一个人,我一点都不感觉到孤独,也一点不感觉到绝望,因为在我们的周围隐藏着“爱”、隐藏着“希望”,我们没有理由让我们的心灵变得蒙上灰尘、终日枯萎。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享受着人间最美好的东西——爱和希望。只有这样,在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我们才会感觉到快乐、安详和幸福!也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感觉到、享受到这个世界上赋予我们最珍贵的爱和希望。也只要这样,我们才会感叹,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我们都生活在这个星球上,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更生活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度。让我们不论富裕、不论贫穷、不论健康、不论疾病、不论男人、不论女人、不论年老、不论年幼、不论国籍、不论宗教、不论信仰、不论肤色、不论地域、不论和平、不论动荡、不论顺境、不论逆境、不论渊博、不论愚昧等等,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行动起来,去追求、去征服、去享受别人的“爱”和“希望”,同时也毫不吝啬去赋予、去回报、去奉献出我们的“爱”和“希望”。

  并且让我们永远不要让“爱”和“希望”停止下来。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去努力吧!

  目 录

(1)西部大学…………………………………………………………1

(2)望荷湖……………………………………………………………3

(3)狮子座流星雨……………………………………………………17

(4)热爱生命…………………………………………………………23

(6)二十岁生日………………………………………………………28

(7)留学英伦…………………………………………………………34

(8)百年校庆…………………………………………………………40

(9)莲子粥……………………………………………………………51

(10)大西洋彼岸的来信………………………………………………56

(11)毕业实习…………………………………………………………58

(12)母亲………………………………………………………………62

(13)救救我…………………………………………………………65

(14)协和医院…………………………………………………………83

(15)激情似火的夏天……………………………………………102

(16)英国花园……………………………………………………110

(17)同学相聚……………………………………………………115

(18)红楼再聚首…………………………………………………121

(19)订婚………………………………………………………… 126

(20)官场如战场…………………………………………………135

(21)龙窝山……………………………………………………… 138

(22)大山在呼唤………………………………………………144

(23)万世师表…………………………………………………153

(24)春节……………………………………………………… 154

(25)我一定要去送你…………………………………………158

(26)修路走出大山……………………………………………160

(27)空中扬起的灰尘颗粒……………………………………163

(28)白花山墓园………………………………………………171

(29)是你,我也一样……………………………………………178

(30)手术……………………………………………………… 189

(31)筑造希望……………………………………………………193

(32)大山在飞奔………………………………………………197

(33)命名……………………………………………………… 203

(34)最后的辉煌…………………………………………………207


  [正文]段天成很久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最终将要到达的地点——西部大学。西部大学是国家重点建设的五所大学之一,其它四所分别是:东部大学、南部大学,中部大学和北部大学,其中西部大学和北部大学更是重点中之重点,号称西北魁首。但是在他跨进西部大学的校门的时候,他的内心仍然饱藏着一种可以让他窒息的悲壮、怅然。

  他知道那是一种心痛的感觉。

  他是在那个平常如初的秋天的清晨踏上大学的征程的。许多年以后,段天成依然可以清晰地想起那一天下午的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大雨淋湿了他,完全湿透了。他是一个人走进南方的这个西部名城——绿城。那天没有人送他,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眼泪,他拒绝了送行的情意!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下得真的很猛烈,他的心都被它们淋湿了。段天成艰难地抬起头,那个所谓的西部重点大学的雄伟的,独特的,富有西部地区少数民族特色的大门便已经隐约可见了。一种庄严的气象,直扑到了他的眼前来。他后来知道,西部大学有四个门口,东大门、南大门、西大门和北大门,其中南大门是西部大学正门。这个南大门全部是大理石筑成,高三层,横长数十丈,从前面看去排成凸字一般的形势,正门又分左中右三门,中门突出,空门上有城楼,高高耸起,压倒一切的显着威严、肃穆、庄重、这些光景,只在一刹间,他的心里叹发着感叹。南大门的确建造得非常奇特,城楼前部的那四个金黄相伴的一行大字,镶嵌在那建筑物正上方,却也显得苍劲有力,气势恢宏,鎏光溢彩,极具有西部民族特色。不用说,当然就是这所全国著名学府的校名。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听说这是一位开国伟人在半个世纪之前题写的。段天成迎着风雨,走到大门正下方时,他下意识地再次抬头仰望,但是只看到“大学”两个字眼,在一阵强烈的昏眩感觉侵袭来以后,他的身体就失去了原有的平衡,段天成不得不收回了视线,努力把前面的方向看清楚。他感觉外到了自己身体的沉重,他的左脚已经跨进了校园,而右脚却依然停留在相对较低洼的校外。他努力让自己站稳。他想转回头,然而好像身前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往前倒,背后又有什么另外一种东西把他向前推,他终还是前脚跨后脚的进入了这所西部大学。段天成的前方依然下着大雨,后面也下着大雨,它们即将或已经把他的全身弄湿了。风雨中还是可以看清楚段天成长久的犹豫。也许,可能前方的大雨或许会越下越小吧。他选择了前进。他的脚步依然的倔强如初。

  段天成很快就熟悉了这个足以让人迷路的校园。他同样没有料到这个校园中的环境竟然是如此优美,他很快就认可了那个美丽的说法,那个在全国的一千多所大学中流传着关于西部大学的说法,揽月亭,相思湖,红豆,公园。他很快就习惯了。像所有的大学一年级新生一样,段天成也沉浸在大学的那种新鲜感中,沉浸在那个充满诗情画意的“相思湖”的深邃和神秘。事实上,段天成是在不经意中看到那个有名的相思湖的,那天已经是傍晚时分,在一阵的感叹之后,紧接的就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一下子遗忘了心中的郁闷。他觉得它就像他高中时代学校门口的那一个望荷湖,虽然这个“相思湖”比他家的望荷湖大了不止十倍(他一直认为那个望荷湖属于他家里,尽管并不是),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它产生那种温馨、亲切的柔情。黄昏下,柔和的晚风轻轻一扫,宽阔且安详的湖面顿时微波粼粼。夕阳,晚风,湖面,微波和心情,让他周围的世界变得温和脉脉起来。在那个时候的段天成看来,那一层一层微波都是她的幽怨的眼睛。他突然感觉到他那原本就不是很坚定的心,在逐渐变得坚决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蚕食它一样,到底是什么?段天成却又说不出来。那一个名字更加的强烈,那张容颜更加清晰,仿佛就在眼前。夕阳的余晖已经变得肆无忌惮,段天成俊朗的面庞,那便是一张忧郁的阴影,光线越发的暗淡起来,有一种无依无靠,怅然若失的味道袭击着他。一时让他难以自抑,就好像处于一片强力漩涡之中,挣扎已经迟了,事实上,挣扎、努力都已经没有用,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断的往下沉,直到死亡。

  段天成就是这样的。所不同的是他没有沉没下去,当然也就没有死亡。他依然一动不动的坐着,就像那些入定了的高僧似的。他的脸宠早已经看不清楚了,四周黑糊糊的一片寂静。置身于黑暗其中,段天成发现自己慢慢沉没下去了,不是整个人,只不过是他的心罢了。但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可能他冷了吧,他在微微的瑟瑟发抖。而他的周围没有微风,哪怕一丝也没有。他的周围没有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段天成感到自己在膨胀,他变得难以自抑,顿时,周围传出了他那充满了野性的呐喊声,它们扩展到很远很远。“相思湖”湖面似乎也许他的呐喊惊动了,微波又动了起来,犹如黑夜中的小精灵。

  段天成发现自己终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在刚才那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呐喊声中,他终于明白有一种东西叫做“思念”。

  段天成的四周已经完全是无边的黑暗,但这并没有妨碍他思维地扩展。恰恰相反,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正是他所需要的,确切地说,没有什么东西阻挡它们,也许,在它们前进的途中,会有许多障碍物,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它们裹足不前,段天成知道它们是所向披靡的,他知道它们会穿过他的心,穿出“相思湖”湖畔,穿透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直到它们到达它们想到达的地方。至于为什么?这很简单——因为它们的主人是他,是他段天成。这已经足够了。黑暗依然寂静,所有的东西因为黑暗都变得慵懒起来,是活跃着的那个人思想。

  突然,在那个相思湖的上空有一阵莹亮的天极之光飘然划过,让这无边的黑暗变得神秘。“看,你快看,流星,流星雨,好漂亮的流星雨啊!”段天成的不远处传来的一个女孩子清脆的惊呼声。段天成没有抬头,那好像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也知道它们美丽得,让人遐想。但是他很害怕,他害怕那些流星雨的消失,他害怕见到那种转迅即逝的美丽的消逝。他害怕辉煌完结,那种恢复如初之后由无边欢乐到无限痛苦的过程。

  段天成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双眼紧闭着,一副十分虔诚的样子,让人不免一阵感动。看得出他是在许愿,他在为远方的她许愿,他是答应过她的。只要有流星雨出现,就一定会为她而祝福。对于这些,段天成从来不曾忘记过。

  段天成的记忆开始冒出来了。那些事情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经过长久的岁月的煎熬,他觉得那些往事已经变得遥远了。


  二十世纪最后一次的“狮子座”流星雨时隔八十四年再次降临地球。因为是本世纪最后一次流星雨,它们把所有的人的那种本能的好奇心挖掘出来,一时时间的热门话题。段天成和青玉也坐到了望荷湖边上看流星,是他邀请她的。青玉害怕蛇,她经过他好说歹说之后,她依然坚持说,我不去。她一脸的委屈等来了他重重的叹息,他似乎是被她打败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颓废了许多,这让青玉有些不忍。他知道自己让他勉为其难了,他用一种底气不足的口气对她说,你知道吗?只有在那里才能够给我一种回家的感觉。当时,青玉的鼻子酸酸的,她好想为他大哭一场,尽管她和他什么都不是。但不可否认,在他们就读的那所县级重点示范性高中里,他们俩的关系的确很亲近的,但绝对不算是暧昧的那一种。青玉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青玉了解他,段天成是不喜欢她哭的,而她也不想让他看到脆弱的一面。

  青玉态度的改变,让段天成很高兴,段天成的脸上很快的随着那个峰回路转的决定洋溢起来,青玉被它们吸引住了,她甚至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那些让人迷往的流星雨。他们开始共同酝酿观赏流星雨的计划,他们都投入了他们的最大的热情。

  他把她带到了望荷湖湖边,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就在他们学校门口前面,开门见水这种与众不同是其它中学所没有的。所以吸引它了许多人的脚步。当然,大部分都是那些青年学生军。青玉和段天成也被它吸引了,它有吸引他们的理由。尽管望荷湖很大,只有15公顷左右,但是水面的平和,水质的清澈,让那帮学生们在繁忙的学习之余可以观赏到各种千姿百态的鱼儿的自由自在游姿,在清晨或是光照极好晴朗日子里更是到了极致。人通常是很多的,每每此时,那些不再矜持的女孩子们总是指指点点,吱吱喳喳的谈论着,她们显得兴致很高,殊不知她们也成了他们的一道风景,这让段天成想起卞之琳那首多情的小诗,用男孩子的话来说,这倒成了吸引他们到望荷湖的最好也是最大的动力。人都是爱美的,尤其是那些风华正茂的少年们。虽然望荷湖并不属于学校,但是它却是属于那些少男少女的天堂,段天成甚至把它当作自己家的。段天成同样喜欢到望荷湖湖边来,只是他和他们不同。他像望荷湖一样,他很安静,总是一付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整个人从上到下显露出一股冷漠。这让望荷湖的常客--------青玉开始注意他,他也让她的那母性之爱得到了原始的开发,实际上,青玉也就比段天成大一岁左右,毕竟她是他的学姐。后来段天成知道青玉却不止比自己大了一岁,而是大了两岁多。段天成偶尔会和一个男同学来,也许是和他同班同学吧,青玉想。青玉后来知道那个人就是陈鑫,青玉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开始了解段天成的,她了解到了,青玉不知道自己对段天成后来的关心是不是就是从望荷湖开始的?因为他那让人怜爱的背景。段天成一般会在傍晚时分来到望荷湖湖边,他是极有规律的那一种。那个时候的太阳已经不再猛烈了,而是透出了一种让人倍感亲切的柔情,他不喜欢,尽管它们的样子是十分地可爱的。他喜欢夕阳西下照耀在他身上的那种暖暖的,柔和的感觉,段天成认为它们属于他的甚至有时他会蛮横而又霸道认为它们只属于他一个人,他甚至不希望它们照在除了他之外任何人身上。

  当然,这些青玉都不知道,尽管她注意段天成已经很久了。青玉觉得他越发奇怪,她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坐上那么久。有时她甚至会不顾功课的繁忙而偷偷跑去望荷湖,看到了那个背影然后才又如释重负跑回来。青玉像中了魔似的。尽管她就要高考了。大概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吧!当然,这些段天成也是不知道的。段天成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怪异,他甚至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人面对方圆数十亩的湖面时,他觉得它们就是一张一望无际的海面,这使他很失落、茫然。他到底想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有时,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有想。他一般会坐了两个小,那个时候当时他的身体内总是有着一种于激流在无声无息的,毫无休止的流淌着。这时,他都会产生一种让他难以相信的东西,可是他相信什么呢?段天成发现自己在那段日子里好想说话,至于他想说些什么,也许只有他知道,但是眼前茫茫的水面会听他说吗?而它们又会懂吗?

  许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在那里静静地坐着,他依然在想着,湖边永远都坐着那么一个人,而这些,夕阳都默默地已经记在了心头,它老人家都觉得这个人好怪。只是什么都没有对那个少年说,它不忍心去打扰他。

  段天成和青玉真正认识,还要从一个月之后的一次学校文学交流会说起。这一次的段天成是作为特邀代表参加的。此前他都拒绝可学校的邀请。他并不热衷于这些,但是因为文学,这就让段天成成了焦点,他的文学才华在那个县城早已经是声名远播。作为学校学生会主席,青玉的工作干得很出色,她没有直截了当的去找段天成,她先找到了他的好朋友陈鑫以前她的公关攻无不克,屡试不爽。但是结果却是出乎意料,她很快就遭拒绝了。青玉的极力游说,把陈鑫逼急了。陈鑫说,那么容易吗?陈鑫的语气明显充满了不屑的味道。你以为有人可以说得动段天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陈鑫说得对,但是也不全对。青玉也被逼急了,她直截了当的找到段天成开诚布公的说了。青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到望荷湖边走走吗?他看了她那迷人的笑容和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段天成想起了那相似至极的湖面,她已经迈开了脚步他老老实实跟她走了!段天成的样子让人不免想起了一个孩子在听到自己母亲的话语之后,一副若喜若狂的样子,但是段天成把它们掩盖藏得很好。他们就在温柔的夕阳下说着话。他在听她说,她也在听他说,他和她轮流说着话!似乎没有人可以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假如望荷湖不算的话,

  后来他们真的在那次文学交流会上合作了,而且合作得很好,交流会举办得很成功。

  青玉其实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她也知道其实自己不算是。但是她的身边总是有许多同学围着,其中有许多是男同学。这些她也都知道。青玉的确在许多方面都是出色的,快要毕业了,但是那些老师有什么事情要安排要找她,同学有什么事情要解决要找她,青玉开朗的性格让人产生一种亲切感,她是那种很有亲和力的人。她看起来很喜欢微笑,很甜很忧郁的样子。再说,青玉的笛子吹得很好,简直可以如歌如泣形容。她很喜欢《梁祝》,这也是她吹得最好的一首曲子。举个例子说吧,青玉在一次元旦文艺晚会上表演吹笛子,吹奏的就是她最擅长的那一首《梁祝》。悠扬的笛声吹起之后,晚会现场一片静寂。那是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天籁之声。试想想,黑压压的人群,了然无声,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也许,只有真正的军人才能完全淋漓尽致的诠释出来。军人靠的是军令,而他们靠的又是什么呢?但是,段天成觉得最能吸引他的不是她的出色,而是青玉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这让他在心中产生了某种感应,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从来不敢直视它们,这对他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当然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未认识她之前。用那个时候流行的话来说,一个是做官的人(学生干部),一个是民间的人(才华出众),能够走在一起,那是天与地的结合。这让段天成很沮丧,很悲哀,甚至有着一种彻心彻肺的痛在他的心底深处无情的袭击着他,绞拌着他。段天成觉得自己开始在失败了,辛辛苦苦,费尽心机筑起的坚固堡垒就这样被她轻易地攻破了。假如是这样那也就罢了,但是对于自己的心甘情愿,甚至心中还有些许的甜意。这让有一种挫败感。他去望荷湖的次数更多了,呆的时间也更长了。望荷湖水面依然平静如初,只是那段时间风开始多了起来,微波就不可避免产生了,段天成面对着那个他曾经一次次面对的水面,突然产生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他试图最大限度向水面的那彼岸看去,好像对面有着秀色可餐的景色等着他一样。他也努力了,但是前面什么也没有,除了阵阵的袭来的微风,就是一波又一波的水纹源源不断袭向他。

  段天成沮丧,悲哀是有理由的。毕竟他从来都认为自己和任何的别人都是不一样的人,这让他非常自负。现在自己竟然背叛了自己,这让他承受不了,他认为是对自己最大的耻辱,而造成这样罪人——就是自己。他觉得自己完了,他好像被别人撕开了衣服晾在人群之中,让人轻易就从外表窥视到了内心。微风依然不停地传送来绿波,段天成开始在瑟瑟发抖。他不停地颤抖着,就在那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却说不上那到底是些什么,段天成最后吐出了一句话:深夜凉风冷人心。

  段天成再次见到青玉是在一个星期之后,而在此前他一次也没有见到她。他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在那段时间里,段天成开始变得魂不守舍起来。他甚至好几次都莫名其妙地走上青玉所在班级的教室。她的那个靠着窗户的位置总是空缺的就像他的心。他始终没有见到那个想见到的人。段天成开始有那么急迫的要找到她的心理,难道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吗?每每段天成走在返回本班教室的楼梯上,却始终想不起自己到底要跟青玉说些什么?好几次,他都摇摇头,苦笑着。每每段天成却又庆幸自己没有见到她,他知道自己会哑口无言的。我有什么借口呢?假若明天我见到她了,我该给自己找一个怎么样的借口呢?总是在苦苦思索着。

  但是,段天成在见到青玉之后,依然像没有见到人一样,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了,尽管他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尽善尽美的借口,他完全有理由去找她,段天成确实见到青玉了。她又坐在了那个空了许多天的靠窗的位置上,那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

  青玉在消失了许多天之后,再次回到了学校,回到了教室。毕竟她再过两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她已经耗不起时间了。青玉没有见到段天成,她把头伏在了桌子上,家里发生的事情,冷了她的心。段天成到来的时候,她已经伏着桌子坐了一个多小时,她需要一个人安静。段天成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还有那一束柔长的秀发,他发现它们在不时地颤动着,他就一直注视着她,他没有上前去打扰她。她的样子让他变得毫无理由了,就像当初上来的几次那样。确切地说,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他在担心她,他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情?

  最后,段天成默默地走开了,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对她说。

  段天成在此后的几天里没有再去找青玉,他尽善尽美的理由被她伏桌子坐的样子击得他还没有为自己找好借口。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去找别人吧。他想得太多了,也太慎重了。段天成就是这么一个人,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要事先在大脑内反反复复地思考过一遍,他不允许自己发生任何的纰漏,错误。他力求把任何一切事情都要做好,他是不允许自己留下任何遗憾的。

  这让好多人不理解他,甚至产生了误会。

  跟青玉同住在小木楼的林夕就是其中一位,他们是在同一个班级。那一次她跟青玉很生气把段天成说得一文不值。当然,段天成是不会知道这些的,毕竟没有人愚蠢到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的不是,林夕也不例外。

  所有的这些都是青玉后来告诉他的。

  那天晚上,青玉晚自修回来,刚走上小木楼那座缺少了许多层的楼梯口,就听见林夕冲她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青玉,以后你少叫段天成来烦我。我受够了。他以为他是谁,总是问个不停,他凭什么?青玉听出了林夕口气中的火药味,进入房间之后,林夕已经气鼓鼓地坐到了床沿上,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辜玉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好像是她的过错似的。她看到了林夕一副快要爆发的样子,她知道林夕是真的生气了,愣了一下。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冲撞了林夕。青玉微笑地说,是吗?然后就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日记本,倒了一杯水,也坐到了床沿上,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让人可以平静下来的笑容,尽管它们也许很勉强。青玉停了许久,而林夕则在不停地发着自己的满腹牢骚。青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知道至少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很长一段时间,挂在青玉忧郁脸上那些笑容是那么的单薄,依然是一无既往的平静。林夕投来不屑的目光时,她依然是一言不发的坐着。辜玉看着她,林夕突然发觉自己有些过分了,说话过火了。于是,她的话匣子戛然而止的打住了。房间的气氛安静极了。窗外传来了那棵玉兰树沙沙的树叶响声,它们显得有些锐耳,但是绝不刺耳,青玉很喜欢这种天然之音,它们给她带来了一种安静,甚至安详。她始终没有接过林夕的话,她很认真的把林夕话全部听进去了。林夕的突然安静下来沉默不语,反而让她有点不适应。青玉太了解林夕了,她觉得林夕这个人是不错的,热心,助人为乐,甚至慷慨大方,这些她都是十分欣赏她。但是林夕的蛮横却让她不敢恭维。她觉得那一次,林夕简直让青玉觉得不可思议。

  林夕是学校学生会的一名副主席,同时还兼任学校“五四文学社”的社长,当时负责主管社团的是学校团委书记邹大鹏老师,这是一位刚从大学毕业却办事得力的老师。但是,在一次分歧中,他却输给了林夕。当时的情况是,林夕和邹大鹏老师在社报出版的问题上发生了分歧,林夕要求扩大社报的发行量,走商业化道路,借此扩大文学社的知名度,从而扩大学校的名誉。而邹大鹏则认为资金不足,时机不成熟向她做了解释。而林夕却不管这些,当时会上她只是一言不发,会后她马上在校内各个班级搞了一份调查报告,联合各社团组织领导人联名上书,发动各班级筹集计划资金,急星火撩的直接把施行材料方案递交了掌握学校实权的吴起明校长。不久,吴校长亲临指导社报发行工作。校长也被这个说得头头是道的小姑娘说服了。事后,把邹大鹏训诫得很难堪,但由于校长的亲自过问,他也很聪明,一切照章办了。这也就罢了,但让她真正认识林夕个性的是几天后的那一幕。那天,青玉正在小木楼上浇淋花草,她无意中看到林夕和邹大鹏在玉兰树下面对面站着,两个人许久一言不发,团委书记苦笑着说,林夕,你好厉害啊!林夕则说,是吗?我说过我要做到这事情,就不会有任何旁落,包括,这件事情也不例外。林夕丢下一句话,丢下那个愣住了的团委书记老师就兀自头径自走上了小木楼,青玉依然清晰记得邹大鹏师瞠目结舌的尴尬,他的脸上强烈的痉挛了一下,却没能吐出一句话。青玉默默地看着那位年青得力的团委老师,竟然有些不忍她觉得林夕太过分了。但是林夕却从来不敢对青玉怎么样,可以说是不忍心(青玉总能给人一种疼惜的感觉),但林夕在很大的程度上的感觉则是不敢,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事实上她们相处得很好,就像亲姐妹。

  最终还是青玉最先开口,她说,林夕,刚才段天成来过吗?他说了什么?难道就让你这么生气?其实段天成这个人也不错啊!青玉忽然冒出后面一句话。说完,她的脸上明显地变得绯红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好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林夕忙不迭地说,是,不错!但我怎么看他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青玉,你可得小心点!虽然林夕没有把话挑明,青玉还是听明白了她要向她表达的意思。此后,林夕的口气明显地变得委婉平和了许多。她们继续说着,林夕的声音已经越说越低,越说越沉。她甚像是要在极力补偿什么。

  青玉没回学校几天,就病倒了。事实上她的精神一直就不是很好。她就吃东西本来不是很多,现在则越来越少,林夕实在看不下去,特地到圣堂超市给她买了许多补品让她滋补身体。林夕的大方,青玉没有接受,她为此还责怪她的破费,因为她不想欠她的,她也不想亏欠任何人的。林夕已经鼓不起勇气和她来说服她,她看起来快要撑不下去了。林夕很认真地对她说,你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这样叫我怎么办,就这样看你逐渐虚弱下去吗?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我们不是姐妹吗?林夕短短的一句话,青玉听完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事实上,并不是青玉吝啬,她也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太善良了,把自己零花钱都给了周围那些需要帮助的同学。当然,这些,青玉没有对任何人说,林夕也就没有知道了。其实,真正让青玉动情的是林夕的最后那句话,她真的很需要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青玉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她的脸色苍白,面容消瘦。整个人走在校园中,显得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她吃下去的东西更少了。每顿饭挑上几口就放下了。林夕劝她多吃些,都让青玉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绝了。林夕很关心她,她不停地劝青玉多吃些米饭,多到外面走走,不要老是一个人呆在小木楼室,她还劝她到医院去检查身体,她不厌其烦的试图说服她。她好几次已经把钱放在桌子上,但是青玉动也不动它们。那些钱当初怎么放置最后还是怎么放。林夕的好心,开始几次,青玉尚且还能够对她说,谢谢你!林夕!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到了最后,青玉不说话了,默默地听完林夕劝说,却一言不发,她丝毫不为那些真诚的言语所动。她两眼茫然地望着窗外的那棵玉兰树,泪水开始无休止的落下来,窗外的落叶开始沙沙地落下,那些声音很悴人。这让林夕不忍心,只好一次次地轻叹离开。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说她了,和她住了那么久,她什么都没有和她说过,她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她的事情,甚至她觉得她不了解她。她虽然一直都没有放弃对她的关心,但是可以说她真的是没辙了。

  青玉还是那么地固执。在生病的日子里,她依然在每天坚持上课、下课,默默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她太倔强了,没有人可以说得动她。她在固执地坚持着,坚持着不肯多吃一口饭,不肯吃药片,不肯上医院检查,她就这么耗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所有地一切,林夕都看在眼里,却一点儿的办法都没有。林夕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但是她真的对她毫无办法,她甚至有时觉得自己对于青玉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失败的人,是一个多余的人。有一次,她真的生气了,她责问青玉,很大声,很强烈,很激动的。她责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糟蹋?你为什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呢?你这样固执你对得起谁?林夕的声竭力衰,青玉毫不为之所动,她像一尊千年的雕像,她已经被风干了。

  青玉开始更加频繁的呆在小木楼上,在玉兰树下吹她的笛子,依然是那首玄律美妙的《梁祝》。玉兰树上的玉兰花已经开始飘落了,它们有顺序的,没顺序地落下。林夕原本和青玉都是喜欢玉兰花的,但是她已经没有心情欣赏那些漂亮的落花,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是不敢去打扰她的,她已经被她慑服了。在林夕看看来,那些落叶,她觉得它们就是被那一次又一次的忧伤的《梁祝》叫唤挣脱下来的。它们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刺眼,炫目。林夕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她却没法把这种预感表达出来,她的那股担心愈发的强烈了。她真的害怕她有什么一差两错。

  青玉甚至开始失眠了。事实上,林夕也是睡不觉的。不仅是因为心中那股莫名的担心,还有青玉的干扰。那时,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甚至可以说是很差了,由开始不时的咳嗽,发展到彻夜彻夜地咳嗽。在林夕的劝说下,她开始比以前多吃一些米饭了,但是却不足够补充她的体力,她仍然不肯吃药,哪怕是一丁点的药片也休想进入她的嘴巴中,她太固执了。她有她的吃药原则,药不能吃得太多,否则,会变呆的。林夕被这些奇怪的理论弄得哑口无言。由于青玉的主动提起,说了关于她的一些事情她开始了解青玉了,但她的还不是很多。她在和林夕的闲聊中,林夕知道青玉的祖上是行医的,她家还有一个祖传秘方,它可以治好一种不治之症。但至于是什么病,青玉却缄口不提。青玉禁不住林夕的追问,他说。这个祖传秘方只传男不传女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开始变得黯然起来,然后就是一个劲的叹气。林夕知道她有难言之隐,就不再追问了。除此之外,林夕对青玉的情况依然是一无所知。林夕隐约感觉到这也是不能说服青玉的最大原因之一。青玉从来不肯提及自己的家事,林夕说不出话也就不足为怪了。实际上,林夕对医学一无所知,可以说是一个医学盲。她试图以这方面的知识为突破口劝说她,但到了最后她总被青玉随口的一个关于医学常识的问题反驳得哑口无言目瞪口呆。林夕说不过她的,在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忍心让青玉说太多的话了,她实在太虚弱了,青玉依然在活着,而且那种愿望越发的强烈。林夕也感觉到了,很多年之后,林夕还记得那天她看到的情景。那是在她为她打饭回来,刚到小木楼下面林夕就大喊,青玉,我给你打了你最喜欢吃的酸甜排骨!自从青玉身体不好之后,林夕就开始负责给她打饭。林夕上楼后没有见到青玉在吹笛子,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那个位置上的,林夕隐约感觉不好,不由得加快脚步冲进了小木楼。房门虚掩着。青玉正双手抱着肚子在瑟瑟发抖,只见她嘴唇干裂,脸面铁青,嘴巴上下张动着,含糊地说着什么,林夕听不清楚。啪,啪,两声,林夕左右手上的两只饭盒沉重地丢在桌面上,随手轻按到了青玉的额部。她感觉她的身体散发出的烫热。灼热的汗水还是把她的手弄湿了。青玉,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林夕急切的大声问道,许久,青玉都吐不出一个字眼。她的脸上的表情完全被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笼罩住了。一浪强过一浪的阵痛,毫不留情的袭击着她的身体,让她艰于言语了。林夕得不到一点点的回答,急躁得自作主张的试图扶起她,那些楼面的残旧木板剧烈地颤动着。林夕太沉重了,小木楼似乎快要倒塌了,她扶不动她林夕很快又蹲到了青玉身边,她急切乞求道,青玉,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林夕的泪水已经盈眶了。青玉艰难而缓慢地摇了摇头,她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但是林夕还是感觉到了那股侵袭而来的坚决,她丝毫没有妥协的表意。她没有看林夕,只是自顾的低着头,固执的抵御那一次又一次阵痛的侵袭。林夕同样没有理会青玉,她对她说,我现在就去叫车子,你在这样等着。说完就要站起来往门口跑去。林夕已经走出了起步了。就那瞬间,林夕的脚步显得很艰难。但是,她很快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种生疼的感觉传遍她的身体。那个在她印象中已经站不住,动弹不了的人,她神奇地阻挡住了她,她让她停在那里。林夕知道她的意图,林夕感到这简直不可思议。林夕,不要,算我求你!不要去!林夕被青玉的动作惊呆了,同时她也被她的言语震憾了,她们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定格在那里,她说不出任何话语,也动不起来。而她则是泪如泉涌。林夕,就是那个在青玉眼里蛮横的人,她好像被某种神奇,无名的力量阻挡住了,一股异常激烈而又复杂的激流在她的体内游荡着。她动弹不得,她已经被她完全地控制住了。林夕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她不敢去挣脱那颤抖着的双手,尽管它们显得是那么的颓废无力,她害怕它们再受到什么伤害。她也知道它们是挣不脱的。她已经不懂得拒绝了,所有的这些,林夕,这个善良而又大方的人都懂。她们就那么对峙着,却什么话也没有是说,她们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他们都被彼此感染了,彼此的眼泪成了回答对方的言语。

  窗外,玉兰花的残叶纷纷飘落,很多,很零落无序。树下一个人也没有。是的,又在下雨了,那栋小木楼的主人们,她们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大雨吞噬了一切。

  段天成欠了欠身,他又坐下去了。他没有躲避这场大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坐到了望荷湖湖边。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大雨在不停地飘落着,它们一点也不为他的固执所动,所以它们就那么按着自己的旨意诠释着它们的威力。段天成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急流而下,它们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前开始逐渐模糊,最后完全蒙了。雨水越下越大,它们好像要把他冲垮才罢休。大自然不能容忍有谁胆敢不把它们放在眼里?有谁会不躲避它们?它们摆开了架势,它们真的要把他打败似的。他开始凉了,冷了,他开始在瑟瑟的颤抖,一股剧烈的寒意如闪电般袭击他的身体,以迅雷不掩的速度袭击那颗早已经寒透了的心。它们开始在他的周围盘旋。

  外面下雨了,他的心里也下雨了,内外的相互结合的雨水在给他施加以强大压力。外面的雨水假以给他寒意的话,那么内心的雨水则把那颗坚强的心轻易就击溃了。段天成的双手迅速地捂住胸口,脸上随后显露出一种强烈的痛苦、极力挣扎的表情,它们在大雨的浇淋下开始变得苍白,一点儿血色也没有。偶尔的闪电袭来,所到之处便是一种被修改过了,变形了,扭曲了的表情。

  从四面八方集汇奔流而来的流水不断地涌进去,望荷湖的蓄水量迅速增加了。望荷湖成了雨水的聚集地,也只有它才能装载得下它们,也只有它才能包容它们,也只有它才是它们的最后归宿。此刻,望荷湖在那些美丽的线条之中犹如被一张硕大的网,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覆盖住了。大雨中的望荷湖显出了另一番的模样,越发显得朦胧神秘。它已经与晴天有了很大的不同,原本太阳下静寂、清幽、坦荡和含蓄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平常的极少见到的神秘,壮观景象。望向湖的对岸,显得飘飘缈缈,似乎很不安分。湖水好像被惹怒的样子,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它们在大风的怂恿之下,不停的强力地从那边岸冲到这边岸上,很长一段时间它们就这么运动着,似乎一点也没有倦累的迹象。风依然在吹,而大雨依然在下。它们停止不了,事实上,它们也是停止不了的。

  段天成努力地挣扎着双眼,他似乎想努力看清楚什么东西。恶劣的条件使他什么也没有能够看到。一个强烈的信息突然划过他的大脑,然后它们就没有停止下来,他意识到了它们的存在,脸上露出一抹变脸。段天成知道它们不会轻易停止下来,他也就变得心安理得了。他已经不要发抖了,他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超乎平常的寒意的侵袭。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他的腰肢很挺直,执著的看着前方的雨水。此刻,除了大自然那种天然的声响之外,什么都没有,似乎什么都变得倔强、固执起来,直追风雨。

  在这场大雨之后,青玉就开始卧床了,她的气力、忍耐力已经被疾病击溃了。她依然每天坚持上课,依然是那么的固执,又是那么地顽强。她偶尔会站到窗前张望,晶莹的泪眼满载着期待。六月的骄阳并不能掩盖她脸色的苍白和目光的呆滞、迟钝,突如其来的咳嗽,不时地疼痛依然不肯放过她。她说话的声音变得软弱无力,也使得整个表情显得更加地忧郁、沧桑。

  林夕依然每天在照料她,依然给她打可口的饭菜,依然在试图劝说她。依然酝酿着她对她的X计划。林夕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更知道不这样做又将是怎样的后果?孰重孰轻,她掂量了许久。

  为了青玉,她决定豁出去了。

  这天,林夕打饭回来之后,向往常一样坐到青玉的床前陪她吃饭,青玉的情绪很快就被林夕千奇百怪的笑话调动起来了。青玉你可要多吃饭,知道吗?我天天给你打饭,辛苦不说,你也不要浪费,是吧!林夕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青玉略带歉意地微笑之后,她很听话的按林夕的话去做了可能不是做得很好。她们又说了许多话,林夕见时机已经成熟,就趁机打铁对青玉说,青玉,我们今天到街上去走走,怎么样?林夕很快的看到了青玉的犹豫,她没有让自己停下来,她紧接着对她说,我要去买衣服,你去帮我参考一下,顺便散散心,这样不好吗?她的故意把语气提高起来,她并不是在表示自己的不满,而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其实,林夕并不是要去买什么衣服,她已经和她们的几个好友陆琳,谭萌商量好了,她们的计划是这样的,青玉上车后就直接把青玉送到医院,然后再把话向她挑明,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检查也不行了。她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样做的。青玉在林夕的撒娇下拗不过她就没有推辞,她不是一个轻易就拒绝别人的人,况且,这些天以来林夕如此无微不至照顾自己,她已经过意不去了,她也考虑着自己能够为林夕做些什么,补偿些什么。青玉的爽快,让林夕倍感到意外。她愣了许久,在她的印象之中,不应该是如此轻易啊!应该费上一翻口舌才对啊!为此她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甚至把劝说的话的一言一语都想好了。现在,现实与想象中的差异让她难以相信。就像一个穷惯了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堆金元宝,不目瞪口呆上一番着实不敢相信的。林夕很快反应过来,嚯,一声站起来,马上连走带跑似的说,青玉,那我现在就去叫车子。轰,轰,轰,她一溜烟跑下了小木楼,好像是害怕青玉反悔似的。

  青玉刚梳妆完毕,林夕就在楼下大喊了,青玉,快下来,车子找来了。青玉向楼下打量了一下,很快下了楼。三轮车里除了林夕之外还有陆琳,谭萌,快言快语地陆琳迎了上去向青玉率先和打了招呼,谭萌也委婉地问了好,加上林夕的附和,她们都在努力消除青玉的疑惑。
三轮车很快起步了,林夕突然大呼道,师傅,麻烦等一下,忘了拿电话本了!忘了就算了吧,那很重要吗?谭萌似乎在担心。林夕说,这可不行,到了街上我还要打电话给我的姨妈,这件事情得我姨妈帮忙才行。谭萌马上心领神会,不再言语,只是催促林夕快点去拿电话本。坐在车上的青玉则被她们说糊涂了,但是她没有问,只是微笑看着林夕风风火火地上了楼在她的印象她从来都是这样的。坐了一会儿之后,对面的陆琳坐不住了,发牢骚道,回来再打不行吗?林夕也真是的,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说完用征求的目光扫向谭萌。哦,我怎么也糊涂了,林夕的姨妈在县医院…….谭萌在陈琳示意下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她们都不约而同的盯住了青玉。青玉听到医院已经变得敏感,她们的表情让她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怀疑,一股迅速集结起来强烈的被欺骗了的感觉不可自抑涌出,她神情变得激动起来。她追问道,陆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医院?陆琳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嘴,马上改口道,没什么,没什么。她的慌张的样子,这让青玉产生了疑心得到了证实。青玉转向询问谭萌道,是吗?真的是这样的吗?谭丽说,是的。青玉,我们没有骗你。她们慌乱的眼神没有能够掩饰她们真实的谎言。青玉发现了这一点,也马上对自己的猜测肯定了。青玉一意孤行的跳下车子,陆琳、谭萌只得跟着跳了下来。此时,林夕看到了她们三个人的拉扯,急急忙忙的脚步停了下来,询问道,青玉,你们怎么下车了?不去了吗?陆琳,谭萌,你们上去啊!青玉什么没有说话,她们都站立着。林夕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她扫射了陆琳、谭萌一眼,只见她们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林夕明白了,她的计划泡汤了。怎么样了,青玉?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试图挽回这个计划。青玉走上她的跟前冲她说,林夕,你要打电话给谁?青玉的语气让林夕感到一种凉意,她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沉默片刻,她说,青玉,今天我们是打算送你去医院检查的。我们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怕你不肯去,才这样的。陆琳,谭丽听完了之后,忙附和道,是这样做的,真的是这样的,青玉,我们没有骗你。我不是对你说过我不去医院的吗?青玉盯着林夕说道。面对陆琳、谭萌不知所措的目光,林夕也激动了。青玉,我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这样,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难道你真的要把身体搞垮吗?林夕摇着青玉的手含着泪劝说她,陆琳、谭萌也围过来劝说着,只见三双手一齐握住青玉的手。她们的动情让青玉说不出话来,她的泪水漱漱地流淌了下来。四个人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林夕、陈琳、谭萌都眼巴巴地看着青玉,每一只眼睛里都是透着一种真诚,她们在等着青玉改变主意,她们也都在祈祷那个固执的女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决定。四个人就这样站着,一句话也不说。突然,不,我不要去医院,青玉的失声的吼声,让林夕、陆琳和谭萌都惊呆了。青玉开始挣扎,林夕三人很默契地抓紧了那双同样纤细,小巧的手,她们了解她。尽管她们都用尽了全力了,但是那双手还是逃脱了。望着那个孱弱的背影,她们都惊呆了。这是真的吗?这是那个病快快的青玉吗?她们感到不可思议,感觉到了她产生的力量。她们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女人踉踉跄跄地跑上小木楼,好像一点也不关心她的事情似的,而就在此前不久,她们还握着她的手啊!眼前的这一幕足以让她们铭记一生了,记得那个女人疯一般的逃上小木楼去了。

  林夕、陆琳和谭丽三人迅速地看了对方一眼,林夕迅速追了上去,陆琳,谭萌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又对望了对方一眼,眼睛顿时变得黯然起来,两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就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林夕迅速地跑上了小楼,房间内已经是狼籍一片,狭小的木板上,椅子、书本丢得一地狼籍,青玉则趴在床上哭泣,嘴巴喃喃自语地说,我不要去医院,我不去……林夕站在门外,心里一阵酸楚。她小心翼翼地把脚插进了那片狼籍中,轻轻地跨进去。她把手搭在青玉的肩上,一言不发地坐着。她已经不知道该对这个脆弱的女人再说些什么了,她也不敢再对她说了,她害怕她再受到伤害。林夕感觉到一种彻底的失败,她甚至绝望地想到,她到底还能够坚持多久?林夕很快把思维集中起来,轻声地说,青玉,不去了,还不行吗?你不要再哭了,这样会哭坏身体的。林夕的劝说,青玉丝毫不理会,她就那么不停地哭着。林夕投降了,准备去收拾那些掉落地上的桌子、书本。林夕刚一转身,青玉突然停止了哭泣,紧抓住她说道,林夕,你去帮我把段天成叫到这里,好吗?林夕看着青玉那肯定的泪脸,她一脸的疑惑。尽管不解,但是现在她还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转身下楼去了。青玉的脸上带了点笑容,然后肯定地说,我知道他就在望荷湖湖边,你去把他找来吧。林夕站起来,叮嘱了几句之后,就走出了房间,走下了小木楼。

  林夕走出学校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背影,落寞地坐在望荷湖湖边的那个人。虽然她不是很肯定那个人就是段天成,她环顾四周。再没有什么人了,她走了过去。她的脚步有些抗拒,她甚至不希望那个就是段天成。那个人真的就是青玉要找的人。段天成没有发现林夕的到来,林夕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的认真,想什么那么入神,她真的是看不明白她的这个同班同学,她也看不明白他们。站在他的身后,她感觉到了他那种深藏着渴望,那么一种等待。段天成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他心中那股躁动已经归于平静,他就这么一直坐着,望着湖面出神,以至于青玉的叫喊声他都没有听到,段天成,林夕又试着叫了一遍,这回段天成听到了。他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段天成,林夕又叫喊道,段天成依然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她,他的目光依然在远方。这让林夕压抑着的怒气不可抑制膨胀了,段天成,青玉找你。她再次粗暴地说道。段天成的心顿了一下,片刻,他迅速站了起来。林夕昂着头,说,青玉病了,她想找你……说完就再也说不出话了。段天成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在他失神的时候,林夕捂着嘴巴转身跑走了。段天成疾步追了上去,青玉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病了,要不要紧?段天成急切地询问道,林夕没有回答他。段天成似乎没有注意林夕的表情,他反复询问林夕,林夕停住脚步吼道,这样你不就满意了吗?我不知道!段天成被噎住了,停止了脚步。他知道林夕真的生气了,咽下喉结的话,一声不吭地跟在林夕背后一些距离,他很奔跑起来就赶超过了林夕。

  段天成林夕很快跑到了小木楼上。林夕推开门口,房间里面没有人,林夕急忙冲出了房间,转向了阳台,见到青玉坐在团委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的时候,她才转身默默离去了。青玉双手抱着着那只大狗玩具,那也是她最喜欢的玩具。屈躬着腰蜷缩着身体,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外。段天成轻轻地走了过去,他觉得她的那个样子十分可爱,也让他觉得很幼稚,她的样子很专注,以至于他走到了她的身旁,她都没有发现,段天成轻唤道,青玉,你没事吧?青玉强打精神,缓缓地转过头微笑说道,你来了,坐吧。段天成这才发现旁边放着一张椅子。段天成坐定了。他们的脸相对着,他听出了她的沉重的呼吸,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他询问了一些有关她身体状况之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段天成想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段天成发现青玉的脸上暴露无遗地病态,这让他不忍再说。他漫不经心的打量房间周围的布局。倒是青玉首先开口了,她的脸色苍白,语调轻缓地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可以吗?青玉说完,怅然的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段天成叫到跟前?内心的孤独、无助,让她有了一种想倾诉感觉,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青玉不想和林夕说,她和林夕的距离太近了,这相反在无形中拉起了彼此心与心之间的遥远距离。但是,为什么找的偏偏是他呢?自己又为什么相信他呢?她的心里矛盾极了。但是既然她把他叫来了,那么自己就是把当作了相熟相知的人。

  青玉把许多没有和林夕说过的话对段天成说了,那甚至包括从未对旁人提及过的家事,她真的很相信她。她犹如在险境之中拾到了一根救命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支控着她,她那略带忧郁的嗓音让他知道了她的愁绪发源地。她好像用一种追忆往事的伤情腔调幽幽地诉说着,而这股幽情迅速感染了段天成。

  段天成听的很认真,他一直都是她的忠实听众。他对她很好奇,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那天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因为她他讲的一个故事,他都快要把他弄哭了。

  她成长在一个幸福而又不幸福的家庭。她的父亲、母亲都是一个好人,为了能够把她们兄弟姐妹四人送送上学。作为父亲、母亲,他们义无反顾的背井离乡长年外出打工,从她们还在读小学时,她们的父亲与母亲成了只有过年才能见上一面的思念。也许,也正是因为这,让她铸成了顽强而又固执,忧郁而又脆弱的性格。她也是善良的,至少在段天成的眼中是这样子的。作为家中的大姐,自古以来就有“长子如父,老姐比母”的古语。在她们的那个家庭里被她赋予了崭新的涵义。她独自支撑着那个家庭中还幼小的弟弟与妹妹的生活、学习。这是她的责任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父亲、母亲只是在过年的时候才回家,在那短暂的团聚里他们把仅有的关爱都施舍给了她的弟弟妹妹,他们忽略了她的存在,她从来没有抱怨什么,没有抱怨父母的吝啬,她没有抱怨弟弟妹妹剥夺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份爱心,她没有抱怨从小到大没有压岁钱的新年,虽然这几乎是一个孩子在新年里一切的希望、期待。虽然她也并不是一定要真正得到它们,不是一定要拿到它们去买糖吃,不是拿它们去和其他的小朋友炫耀,可以想象,一个个小孩子拿出口袋里属于自己的压岁钱在和其他的小伙伴们互相攀比谁的压岁钱更多的时候,又有谁会在意那个躲在一旁的小姑娘的失望呢?又有谁考虑过她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呢?她的两手空空,哪怕是一分钱也没有,她失望过吗?她委屈过吗?她哭过吗?那个小女孩子没有错啊!假若有错,难道就因为她是家中最大的孩子吗?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只要有一个人的关心爱护,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那个小女孩子并没有绝望,因为她还有一个年老的奶奶的关爱,她不会忘记她的奶奶讲的故事,不会忘记奶奶给她梳理头发的情景,她不会忘记那双三寸金莲的小脚在背着生病的,她到十里外的卫生所的颠簸,也只有这些才给了那个小女孩子以家庭的温馨。小女孩子倔强地长大了,她并没有的怨恨她的父亲母亲,她依然对他们很尊敬,她也没有责难于她的那三个妹妹和她父亲最疼爱的弟弟,她爱她的父母,爱她的弟弟妹妹,爱她的这个家。

  青玉把故事打住了。段天成抬起头,青玉已经是双眼婆娑,泪流满面了,段天成想走回房间给她找来纸巾,双脚却好像是被千斤铁镣锁住了,他跨不出自己的脚步。段天成听懂了青玉伤心的原因,段天成没有说话,他甚至不安慰她。他知道她也许已经解脱了。他就那么坐着听她在哭泣。许久,青玉才止住了哭泣,她也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吧,她迅速重新坐正,目光直刺向远方,她继续幽幽地说道,上个星期我回家,一个人也没有,弟弟妹妹她们都呆在学校,家里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我饿着肚子回到学校,回来我发现自己的一个心爱之物丢失了,那是一份对我来极为重要的礼物。由于心情不好,受了风寒就病倒了,所有的这些,我都没有对林夕说,我也不希望你向她提及,明白吗?我并不希望林夕为此怀疑什么,知道吗?说完,她沉重地吸了一口气,气氛又变得厚重起来。段天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着青玉,他感觉到了一种吸引他的东西在他的体内激荡着,不可遏止的。青玉觉察到了段天成的异样。段天成,你怎么不说话?她微笑询问段天成。段天成急忙把目光收回,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脱口说道,你很特别,你知道吗?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哦,不,我的意思是你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段天成瞠目说道,神情顿时变得有些黯淡了许多。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青玉似乎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幽幽地敷衍了他,说完就把头转移掉了。青玉,我……段天成说话开始变得吞吞吐吐。什么?青玉的表情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失望。段天成突然很矛盾,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担心,但是到底担心些什么,却又说不上,他陷入了一种极大的深思之后,段天成忽然意识到她太苦了,他不想让青玉再受到什么伤害了。看,天黑了!段天成装作轻松的说道。那你去吃饭吧,青玉抿着嘴巴微笑地说道,段天成看得出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调皮的味道。段天成也没有动,他说,青玉,你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知道吗?不可以有下一次。嗯,你保证?嗯,我保证!真的保证?我答应你,我保证!说完,他们都会心地笑了。段天成离开了,林夕走了过来。你们说了什么,这么久?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谈的!林夕满口不屑的说道。青玉没有回答她,微笑着坐下吃饭,这一顿她第一次吃得津津有味。

  这次不寻常的谈话拉近了段天成和青玉的距离。林夕对段天成的态度也改变了许多,不再是恶声恶气,虽然她的表情依然很冷谈,但是她的语气已经温和了许多,她意思到了他对她的重要性。段天成本来是顾忌着林夕的,但是现在不了,他像是受到鼓励似的,他不放过每一个和青玉接近的机会。他们相处得很好,他们都成了真正的朋友。只段天成有意识到青玉已经是一个即将踏上高考战场的人,他才能有所收敛,他不再去找青玉,甚至避开和她的相遇。他不想影响她,一点也不。

  段天成在那段时间就像钻入了死胡同里,他几乎遗忘了自己的存在。除了偶尔到望荷湖湖边静坐之外就是站在可以看到小木楼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那个背影。段天成感到了一种正在吞噬着自己的精神,甚至生命的莫名的东西的存在,它们把他的注意力都牵引到了那个背影之上,他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苍白了,他不停地给青玉买各式各样的药品,又不停地叫林夕拿上小木楼。他不得不忍耐着林夕的脸色。这是一种不附任何条件的付出,绝对的真挚,绝对的无怨,绝对的无私。段天成的那颗与生俱来苍老的心,突然变得生机勃勃了。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行动之中,他甚至为此遗忘望荷湖,他就像那同样朝气勃勃的太阳,他忽然变得很疯狂。欲望就像一个无底洞,他试图用行动去磨平它们,妄图把心中的那强烈的欲望填平。他也开始失眠。因为在那个时候,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在宿舍楼宿舍的窗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小木楼的灯光。这让段天成开心得不得了,他好像又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每天晚上他就在熄灯之后必定会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感受着那发出的灯光。他甚至乐此不疲。一种倍感时间的虚无,黑夜的煎熬,内心的孤寂与惶恐,躁动的心,只有面过那扇灯光独自默默凝神,他才能够平静下来,段天成这种人就是这样的。段天成变得突然很执著起来,每每为那扇窗灯守夜,段天成好像是在和它呕气似的,灯不灭他从不肯闭上眼睛。他就这么一直坚持着,大有一付抗战到底的气势。他有他的坚持的理由,胜利从来都是他的。他从来没有在那扇窗灯熄灭之前闭过眼睛,它们就好像是他入睡的催眠荡。

  事实上,段天成也是睡不着的,他还是那么地坦然,他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就那么一个人在校园路上来回走着,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他的最要好的朋友陈鑫。他面对他们的关心、问候无动于衷,一种骇人的冷漠和一种拒人千里的孤傲覆盖着他,让人望而却步。

  他并没有知道,他已经为自己筑起了高墙。

  日子就在段天成青玉经意与不经意不时见面中徜祥流走了。他们依然是经常见面的。他和她都把见面的频率把握得非常好,只是在近似亲密和疏远之中游离着。他们都把自己掩蔽起来。虽然段天成有着自己许多的想法,但是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包括青玉。段天成知道他是不可以打扰她的,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发现他们的距离其实正在逐渐遥远。段天成在那个黑色七月的日期上用红笔粗重上划了又划,每次给他都会感觉到周围空气地温度又升高了不少,而他的身体却忽冷忽冷,他的心在这炎炎的夏日再次变得不可思议,他有着莫名的害怕恐惧,好多次他都在瑟瑟地发抖起来。


  段天成忽然觉得很冷,不由得双手抱在胸前,又一颗流星划过无际。很快就又消失了。这次,段天成看到了,不是他想看,它不自觉的进入了段天成的视线的。

  就像那年于不经意中从收音广播中收听到的“狮子座”流星雨将要造访地球的消息一样。那个时侯已经是七月初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向往。段天成喜欢那种短暂的辉煌。它们让他很熟悉,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次,段天成和青玉,似乎所有的坐到了望荷湖湖边。因为是周末,他们都是不用上课的。百年世纪难遇的景观,媒体的爆炒,人们都变得疯狂了,不甘寂寞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走出了家门口,当晚,人群摩肩接踵。林夕、陈琳、谭萌也都做好了和流星雨亲密接触的准备。而陈鑫则是满脸的不屑,他钟情的是他的武侠小说。段天成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说,它们很好看吗?那比武打小说还过瘾吗?段天成知道没戏了,也就不再说话了。

  那晚的月色不算是很好,班驳的树叶透出淡淡的亮点,四周有些暗淡,但是这并不至于使段天成和青玉打兴,他们都很开心的样子。他们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学校门前望荷湖湖边,段天成乐意来到这里,青玉则显得有些矜持,说的话不是很多。他和她并排坐着,青玉说,每一颗流星的陨落都代表了一个人死去人的灵魂。哦,是吗?青玉沉重的叹息,段天成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段天成就补充说道,传说对着流星许愿会很灵验的,那呆会你可不要错过机会,许愿老天爷帮你考上大学啊!他开玩笑道,我才不信呢?我要凭着自己的实力考上大学,我一定要读大学,青玉一副坚决的样子,言语之中充满了自信。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段天成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流星雨的出现比广播中的时间明显推迟了许多。段天成闹着要青玉唱歌,青玉执拗不过他,只得开口了,她开始面对着那平静的望荷湖,深情吟唱起来。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段天成知道她吟唱的是赵咏华的《最浪漫的事》,青玉未唱完,已经是两眼泪花了,他看到她的眼中有流星闪过。段天成知道她是一个感情太过于细腻的人,也就没有安慰她。歌声停止之后,他们都沉默了。他们都在等待流星雨的降临!夜色一如既往的寂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大凡像伟大事物的降临都是光彩夺目。划,划,划,天边开始有几颗流星划过,青玉和段天成都看到了,他们都在第一时间望向对方,然后微笑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可爱的小天使们。那些天外来客真的很美丽,只见它们或并排或一前一后划过天际,有的持续了几秒钟,有的十几秒,或长或短,或大或小,或快或慢。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方向,那就是从上到下,直线坠落,直至永远消失。它们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现在却划落下来,它们将要到哪里去,它们的终点又将要在哪里?段天成不免一阵怅然,把目光投向青玉时,她正双手紧握在胸前,双眼紧闭,一脸虔诚的许愿。段天成不由得笑了一下。他没有打扰她,天上的流星群,所过之处依然是闪亮一片,它们不停地在人们的眼前划过,一点也没有停止的迹象。段天成完全陶醉在那片旷美中。段天成,你看,你看,那颗流星好美啊!青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已经是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周围又归于平静了。多可惜啊,流星雨结束了,我还没有看够呢?青玉抱怨道。是吗?但是你知道,你知道流星在什么时候最美丽吗?不知道,青玉老老实实地说,她没有意思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段天成的圈套之中。哈,哈,就是在你许愿的时候啊!段天成一本正经的脸上却是一脸的坏笑。那你为什么不喊我?青玉装作生气的说,然后绷起了一张苦瓜脸。段天成不知道是计,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我认错了还不行吗?但是你要告诉我,刚才你许了什么愿?就是,恩!我就不告诉你。那我也不告诉你。那,我们交换吧!不,谁叫你骗我!你看,这样,这样……,流星雨真的是这样划过的吗?他们的笑声滑向天际,直奔流星雨的方向。它们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天空又开始热闹起来。它们不是流星,至少在段天成的心中不是,他也不希望它们是,是流星就有消亡天际的那一天。段天成把它们藏起来了。它们在他的心中逐渐鲜活起来了,把他的心房照得亮晶晶的。段天成想,它们也有着流星般的光芒。

  青玉突然安静下来了,她望着那些流星曾经滑过的地方,心中有着一种侵入肌肤的寒意。段天成太专注了,他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好像在自言自语。青玉茫然若失的说,段天成,你说我们的相识会像这流星般的短暂吗?第一遍,段天成没有听到。青玉说得太小声了,第二遍,段天成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以为他还是没有听清楚,第三遍,青玉加重了说话的语气。段天成难以自持他激动了。什么,你说什么?段天成吃惊地追问道,好像是青玉欺骗了他似的。不会,肯定不会,这怎么可能呢?段天成的语气显得很决绝。青玉轻轻地叹了一声,没有言语,只是茫茫然地望着远方的天空。好像期待着流星雨的再次降临。我走了,我说的是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会的,一定会的,段天成沉默片刻黯然的说道。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段天成看了青玉一眼,他看到了另一种不同的流星雨在他眼前滑过,很美,很美。真正的流星雨终归没有再次出现在青玉的眼前。他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都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害怕笼罩着,他们都意识到了这种可怕。露水已经把他们的衣服打湿了,段天成又想到了青玉许愿,他很希望知道它们的代表了什么。他忍住了,他什么也没有问她。离开望荷湖的时候,段天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坐过了地方,才又转头加快脚步跟上去,就在他们开始齐肩行的时候。有一颗流星滑过,他们都知道,但是谁也没有再回头。

  以后的日子,段天成和青玉依然不时的相遇,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再谈起流星。他们也许是真的忘记了吧!尽管这样,他们也绝没有刻意避免谈及的表情,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就像以后的生活般顺理成章,就像他们的相识,他们的分别。

  青玉还是在那个黑色的七月离校了,她毕业了,她就要走了。段天成是在连续的暴风骤雨过后去找青玉的,大雨毫无理由的接连下了三天。在那个黑色的七月他们又见面了。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段天成甚至做好了任何的心理准备,他就出发了,他要见她最后一面。踏进高中大门,段天成感到了一种茫然,他知道分别的日子终于来临。她真的就要走了。

  那天早上起床之后,段天成就什么也没有做,他的确空闲。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意那么早的到学校去,他害怕那种等待,或者更害怕那种等待后到来的结果。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勇气迈上那一栋小木楼。他很害怕。难道就这么挥挥手就说“再见”吗?段天成知道自己没有徐志摩的潇洒。如果我不去见她,至少还有一份希望,见到了,那么连都希望就没有了。我知道,这样做并不能让她留下来,但是除了这样,我还不够做些什么?难能我们真的只能挥手向说“再见”吗?

  段天成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段天成停留脚步,沉重的吸一口气之后,迈开脚步走进去。他没有搭理任何人,昂首阔步地向那栋小木楼走去。他在那棵玉兰树下见到了她。短暂沉默之后,青玉淡淡的说,你,来了。段天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嗯,一声之后就不再说话。青玉转身上楼,段天成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否应该跟上去,他感觉到了一种陌生和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但是,一种奇异的力量支控着他,他走上去了。房间一片狼籍。林夕已经到了,她正在收拾青玉将要带走的一切东西。青玉已经不见了。林夕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的到来。段天成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青玉去那里了?段天成忍不住向林夕发问道,他的声音已经带了一种很冲的味道。林夕停止了手里的活,但仅过几秒钟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段天成下意识的看手中的礼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一种强烈的愤怒在他的心中强烈的勃起,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迈出小木楼。他没有找到哪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自己信服离开的理由,只得不尴不尬地站在门口守侯。青玉在团委办公室里站立对着窗口独自流泪,黯然伤神,她已经把门口给反锁了,所以段天成走过的时候没有发现她。十几分钟后,青玉对从那个房间出来,她没有把那扇门再关闭上,她把它打开了,青玉出来招呼段天成,段天成犹如一根导火线,瞬间即将炸开。段天成控制住了自己,他们都一言不发,也没有哪一个主动上前,两个人就那么相互对视着,突然,段天成趟上前去,把他手中的礼物塞到她的手中,随后便转身欲走,他一点也没有顾及她浸眶的泪水。段天成,你等一下!青玉把走了几步远的段天成叫住了。段天成迟疑了一下,随即停了脚步,转头反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你等一下,说完就跑回房间。段天成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礼品盒,他下意识的把它抓紧了。礼尚往来吧,你可以走了,再见。青玉说完就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之后无力地坐到了一张长椅上,扭过头,满脸愁云地看着段天成。段天成默默的看着青玉,一狠心,转头走了,带着那种心痛的感觉。他一直都没有回头。他走了,甚至一声“再见”都没有说就走了。走出了那双充满了忧郁的视线之外,青玉叹了一口气,深情地再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转身上楼去了。也许,段天成和青玉谁不会想到,轮不到明天,一切都将成为永恒,一切都将结束,以后再难想见,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他们相互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

  段天成从来都没有想到和青玉的分别是这样的结局。回到家里,他把那份礼物看了又看,始终没有找开它,把它藏在了书架的最高层,也许,他没有来得及做好了准备啊!段天成是一个怀旧的人,这决定了选择,段天成的确不能容忍他们的分别是这样的结局,竟然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段天成不知道这到底是谁错了,是自己还是青玉?还是两个人都错了?段天成不知道命运是否在捉弄他们,就像两列不期而遇的火车,相互邂逅,总有一列要先走的,或者是在下一个站,或者再下一个站……以后,它们会再在那一个站再相遇吗?也许,今天这一列是今天是客车,而明天又是否会变成货车呢?而下一次的相遇又是在什么时候呢?

  整个暑假假期,段天成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未等他的心情沉淀下来,他的高三生涯已经开始了。一切都没有改变,物依然,只是人已经不在,段天成想到小木楼上去走一走,就在他来到小木楼的前面,突然停止了脚步,他听到了小木楼上的楼间,咚,咚,咚地发生的声音。是林夕要整理房间走动时发出的声响吧。段天成的心不由得变得空旷起来,楼上的响声变得频繁起来,偶尔还传来一两声说话声,但是段天成很肯定,那个人一定不会是青玉,是谁那么快就搬到了上去呢?青玉曾经的那张床,今晚睡的将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就在楼上传来几声笑声时,段天成转身离去,径直向望荷湖走去,坐到了那个曾经流星滑过的地方。

  尽管只是一个多月不见,望荷湖的一切都已经让他感到陌生。在段天成的眼睛里,它变得更大了,也更辽阔了,它的阔远让他感到了一种茫然。它已经不是那个平静的水面,他的心里也不再平静。段天成的心中随时都好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汹涌的波涛满怀激情的造势,这些都让他难以自抑,心近似于极速的跳动,几分钟之后,他双手紧抱胸口。他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四周没有人,望荷湖一片骇人的宁静,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一片平静发呆。他思想的却是一番风景,那是一种异样的东西,段天成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就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许多都是只能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假如可以表达出来的话,那它们就什么都不是,不是最纯的,不是最真的,也不再是纯粹的。段天成不会骗人,包括对待他自己也是一样。一种极大的不平静笼罩着他,一种对未来的恐怖袭击着他,而这一切都源于这不平静的平静。

  段天成又开始了生活。他的世界里没有别人,只有他,除了上课,很多的时候,段天成都是望着窗外的那颗旺盛的青竹发呆,它们破土发芽,冒出枝叶,最后形成了竹林。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终于有一天,那些叶子渐渐地变得枯黄,最后飘落了,最后只剩下了光秃秃的竹竿。段天成除了和陈鑫说一些话之外,他可以一天不说话。那张漠然的表情,让许多人望而却步,而这些,段天成都无所谓似的。他没有为了迎合周围的人而刻意地改变自己,校道上走着的总是那个孤单的背影,没有什么可以困扰他的,一种让人难以自信的坦然代替了一切。段天成跟以前已经很不同了,也许是换了一个人。他的生活已经被一种杂乱无章所替代,甚至是变得怪异。数九寒天,冷得瑟瑟发抖,他会拉着陈鑫买来一大堆的冰淇激嚼上半天,好像一副与与众不同的样子。看着陈鑫的牙齿在上下不停打架的时候,他很夸张地大笑,每一次都能让陈鑫发毛。陈鑫有理由他的理由,和段天成交往接触那么久,直到现在他依然搞不懂段天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一种若即若离的相处,给他的只是一种概念而已。但是陈鑫都知道他们是交心的朋友。

  很多的时候,陈鑫都在思考段天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不明白段天成的思维、行为,他感觉到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明白他对人的慷慨;他不明白他对金钱的毫不在乎的态度;他不明白他对公益事业的热心;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宁愿挨饿,也要把自己的全部的伙食费捐赠给希望工程基金会,而且还一声不吭;他不明白段天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背起行囊到老少边穷山区考察,等等。陈鑫都搞不懂,陈鑫并没有感到段天成有着什么奇怪的,只是有些特别罢了。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喝上那么多的酒。段天成看完来自北部大学的一封信后,从不沾酒的他就和酒精沾上了边,并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段天成的确很能喝。他喝得再多,他还是很清醒的,该做什么还是什么,一点儿也没有误事。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由精神控制动力,陈鑫为此和林夕进行了交流。林夕的强硬的态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她十分地生气,甚至气愤,因为青玉缘故,林夕和段天成可以说算是朋友了吧。林夕知道了段天成醉酒的事情。她在这件事情上很直截了当,她隐隐约约知道他的原因,她也知道他心中致命的伤痛。林夕第一次主动冲到了段天成的面前。段天成紧锁着眉头听着林夕历数他的罪行,而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真的很生气,她的眼眶浸满了泪水,好几次她都失声了,哽咽得说不下去。段天成的脸色很难看,很吓人。场面弥漫着一种难堪。段天成好像没有了思想,他对她的控诉保持着他的沉默。林夕愤怒的说道,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喝酒?段天成先是沉默,再然后依然是沉默,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搭理面前的那个蛮横的女人,直到她激怒了他。他先是若无其事的和上一口酒,喘着粗气说,你想怎么样?我喝酒那是我的权利。难道这你也想管吗?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林夕说,是的,不管你,但是你这个样子对得起谁?你看你都变成了什么?段天成说,我变成了什么?我还能够变成什么?要变,那也是我愿意!你以为你是谁?我不用你管,你也管不着!什么东西!林夕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哆嗦着,浸眶的眼泪涌了出来。只见她紧咬着嘴唇,她无法控制了。她愣在那里,说,早知现在,何必每当初。她其实说得并不是很大声,段天成还是听清楚了。他的眼睛变得圆大,他似乎想吞噬掉她。她知道她触碰到了他致命的伤痛,她的语气已经一开始就投降了,但是他并没有放过她,他不能忍受这个。他不能忍受人指责他的私处。段天成对她吼道,你这个女人,我警告你,不允许你提到她。她的脸色完全苍白了。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他更加大声的说道,你给我滚!她像霜打了似的耷拉在那里,她的呼吸喘不过气来。,泪水凌乱的贴在她的委屈的脸上,她终于掩面而去。当时陈鑫就站在他们旁边,陈鑫望着那个离去了的背影,陈鑫说,你这样,真的太过分了?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段天成和林夕关系彻底恶化了,他们已经相互不再说话。他们总是陌路般走过,招呼不曾打一个,陈鑫很确信段天成的内疚,他已经收敛了许多。

  段天成就这样生活着,高三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那么在弹指一挥间流逝了。第二个黑色七月到来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年轮的又一个轮回。毕业会餐后,他也要毕业了,他也要走了。离校那一天,是段天成送陈鑫回去的,段天成留给陈鑫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为打翻了的牛奶而哭泣。三轮车启动了,在互相招手的那一刻,他们的眼泪都浸眶了,陈鑫拼命的站直了,他高扬起手大声深情呼喊道,哥们,再见了,要多联系啊!他们的泪水都情不自禁的涌了出来。陈鑫看着段天成一个人孤独地走出去,他的鼻子顿时酸酸的,陈鑫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先于段天成离校,他觉得他应该送他的。他突然一下子读懂了他。他知道其实段天成也是需要人送他的。陈鑫不知道段天成是在什么时候离校的,很多年再聚会时他才知道,段天成离校的那天,确是一个人空手离校的,真的没有人送他,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离校的


  段天成站起来,往的相思湖深处看了一下,那些清晰的记忆是很久的事情了。他苦笑了一下,起身走了。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决定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他告诫自己,将来应该是一个新的。身后相思湖低声的喑吁,他也累了,也应该休息了吧!明天,还在等他们!

  段天成的生活一下子变换了,纯粹如雨后的天空一样了。他一改初进西部大学时的颓废相,他的轨道已经得到了改变,只要不去捣动它,他的生活就像一盆水,它总是平静。段天成准备投入到了社团去,他参加没有它们,没有野心,没有雄心,什么也没有。他不想让时间在种种虚度中耗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的那颗心在那种空闲的时光逐渐地消沉褪化,消散光芒。段天成需要给自己的心打入一针特效强心针。他是需要一点点激情的时候了,就像一只雄师,它在睡时和一只羔羊没有什么区别的,但是清醒以后呢?

  段天成经过一阵深思熟虑后,决定加入大学相思湖文学社。在此之前,他到各个社团协会转了一圈,这所大学的社团协会工作搞得很好,数量很多,文学社、法律协会、书法协会、环境协会、公关协会等不下三十个。他最终选择大学相思湖文学社,很大程度上因为它们符合他的口味,最重要一个原因,是因为那一个名字——辜玉,现任文学社的社长。这个有着将近100年历史的文学社,几乎是与西部共同成长起来的,它在国内高校中赫赫有名,成绩显著,形成了有名的“相思湖”作家群现象,现今文坛上的许多名作家就是从大学相思湖文学社走出去。比如说全国作家协会主席袁子凯,著名文坛作家张破军,著名评改家磨士隐等。这些,段天成早已耳闻,甚至产生过向往。假如说,此前还有着那么一点怀疑的话,那么他在看到“辜玉”这么一个名字时,他会认定了自己的选择。他就像一只离群的飞燕,一下子找到了家,找到了那一种归宿感。

  段天成在第二天就到了设在文学院的文学社办公室领取竞聘表格,陪同前去的是他的新好友陆忠仁他们两个人一见如故,陆忠仁是绿城人。他似乎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但这并没有妨碍他陪段天成的热情,接待他们的是文学社的秘书长叫杜可心,那一个正捧着托福英语书刻苦攻读的女孩子,没有一句是他们完全听懂的。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脑后的那条披肩散开的乌发,随着肢体和脖颈的灵活转动摆来摆去,别具一番生动和欢快的情趣。他们说明来意后,她放下手中的英文课本,热情的接待了他们。杜可心详尽地介绍了文学社的情况,还有此次竞聘的情况,她的热情言语让他们不忍心打断她的,足够耐心地聆听着,还不时的点点头以示认可。段天成趁着杜可心喝水的间隙脱口问道,我们,哦,不是文学社的社长是不是叫辜玉?她也是一个女孩子吗?段天成好像被杜可心的热情感染了似的。他都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了。是啊!你们都知道了吗?杜可心疑惑的答道。哦,不,我们不知道?只是想把情况弄清楚而已。段天成把心中的欣喜掩饰住了,他装作一脸无知的样子继续询问道,你可以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吗?杜可心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点头之后说了起来。她是大二的时候坐上校文学社社长的位置……可以说文学社这些年是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辜玉的领导。杜可心连珠炮地说开了。没有说的是她隐瞒了她们是好朋友的关系。陆忠仁不知道跑哪去了,段天成和杜可心很熟悉的聊开来。段天成离开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说,我可以要辜玉的电话号码吗?段天成没有躲避杜可心的异样的眼神,杜可心怔住了,她感觉到了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真诚。她看了他许久。杜可心送段天成离开时,心情怪怪的,甚至没有心思值班了。

  杜可心回到宿舍刚坐下了。半个小时后,辜玉也从院社团开会回来了。嘿,愣什么呢?门口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招呼声和那灿烂的微笑。她分明是走了很长的路,她的额头上浸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子。这也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洋溢着青春气息、气充神盈的人。她的表情是她脸上的表情是纯洁和欢乐的,镜子样一览无余地映现出她那尚未被人生遭际过分损害过的内心的风景,她在思维和情感方面的简单趋向,她对人世间万事万物抱有一种普遍的善意和信任,同时又都白云漂浮在晴空里一样清楚地显现出了她对某种近在咫尺的欢乐的强烈,这使她的面部本能地由内到外溢出了一种激动、明亮和幸福的光辉,她的目光和她面部的表情相一致,它们是明亮的和大胆的,警觉的,它们火焰燃烧一般透出了一种生命的激情,又同样热烈地闪烁着一种类似无知顽童般的肆无忌惮,她的招呼声,灿烂的微笑,兴奋的喘息,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的,那是她的热情。你怎么不说话啊?辜玉一下子就看出了杜可心的心事。一年多的

  交往,就一点她还是可以肯定的。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吗?辜玉换了一副语气柔声问道。没有啊!我只是,哦,辜玉,今天我值班时,有一个大一新生来领取竞聘表格,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对了,她好像叫什么段天成。杜可心不喘气地说道。辜玉微微一笑说,是吗?这怎么了?你是不是魂被他勾去了,啊?杜可心忙辩解说,辜玉,你说什么呢?我可是要生气了,他脸变得通红起来。辜玉知道不能把开玩笑下去了,问道,那个叫段天成的很不错吧!杜可心想了一下,说,应该还不错吧。我从和他谈话中感觉到的。怎么个不错法?阳光?帅气?还是……辜玉被杜可心的认真劲打动了,忍不住打趣道。我生气了,我不理你了!说完,她转身拿起桌上的托福英语书,认真地看了起来。辜玉便不再打扰他了。不久,杜可心抬头说到,辜玉,我把宿舍的电话给他了。这倒把辜红愣住了,是吗?为什么?杜可心没有回答她,辜玉的微笑她觉得怪怪的。她出去了。

  辜玉不想打扰杜可心看书,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她第一次看到杜可心,她的手里就捧着一本托福英语,一年来从不离手。辜玉感到奇怪,问及,杜可心都没有正面回答,吱吱唔唔地就趟过去了。辜玉也不好再问。辜玉和杜可心做了一年多的朋友,除了知道和她都是绿城人之外,她对她的情况知道得并不多,这怪不得辜玉,杜可心对此绝口不提。她们都不是那种很张扬的人。从衣食往行方面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不张扬,不夸张,平时一付邻家女孩的形象,她们真的相处得很好,不仅在生活上,这还表现在文学社的工作上,杜可心说话很厉害,办事能力强,虽然文才不算很好,但这已足够让她坐上秘书长的位置了。她是辜玉的得力助手,为辜玉分担了不少工作上的压力。

  段天成回去之后,就觉得身体不舒服,头痛得十分厉害,到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头痛已经很历害,这让段天成很恐慌,医生要求他回去休养一段时间,不宜进行各种刺激神经的活动。从医院回来之后,陆忠仁发现了段天成消沉了许多,那个神情让他不忍再说话,他害怕真的刺激了他。他们是一路沉默回来的。回来以后,段天成吃过药就搬了张椅子到阳台去了,那轮红日挂在西天边,逐渐的坠落,周围是让人惆怅的彩霞,让人的情绪也逐渐低落。夕阳的余辉映照在他的脸上,脸部通红一片,没有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直到夕阳西下,余晖褪去,段天成才搬回椅子。他一把抓起了电话,一阵等待后,他径自吐出一句话,抱歉,我放弃了。对方似乎是没有听明白,他接着说,我是说我不参加入大学相思湖文学社了。说完就兀自把电话挂上了,哐当一声关门出去了。正在冲凉的陆忠仁打开浴室门口喊道,段天成,你怎么了?你要到那里?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图书馆吗?这时,段天成已经走远了,他什么也没有听到。电话的是杜可心,莫名其妙的开场白,让他一头雾水,她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她也听得莫明其妙。她追问道,你是谁?你在说什么?她的追问回答她的只有电话清晰地盲音。杜可心拿着电话愣着站着,许久,她才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他,接着怅然若失的挂上了电话机。当她再次拿起了电话想拨打过去时,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段天成的电话号码。顿了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放下电话。

  段天成的脚步很快,就像有人在背后追赶他一样,他径直来到了相思湖湖边的揽月亭,亭里坐着一对情意缠绵的情侣,就没有上去。他环顾四周,不远处还有一个静坐的背影,她那齐腰的长发犹如一袭黑瀑,她那屈膝抱脚的姿势吸引了他。但是同时她的孤独也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神经,他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段天成迟疑一下,在不远处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们间隔不是很远他没有看她;她也不看他,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对方的存在,他们都沉浸在了他们的世界。他显得是那么不合群,但是他就那么坐着,一脸平静的望着湖面,旁若无人。黑暗笼罩着四周,段天成其实什么也没有看到,就是近在咫尺的水面,段天成也没有看清楚,黑暗使他什么也看不到。段天成的眼前一片漆黑,天上豆芽似的月亮并没有起到照明的作用。

  黑暗完全吞噬了他们。

  辜玉安安静静的坐着,现在她需要的、渴望的是一种安静的休息。夜色已浓,与潮湿的凉涔涔的雾气弥漫在一起,空气如同过滤了一般的清新透凉。她又一次感觉到了内心的软弱,一种委屈的感情第一次在她心里升腾起来,让她的眼窝里涌满泪水。辜玉的心中“咯噔”一下,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去想它们但是眼前还是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不清摸不着的巨大的黑洞,它们似乎要把她吞噬才肯罢休。不是平常的事情,不然她会把它们默默的承受下去了,她忘不了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她没有想到她的入党表决无法通过。结果她已经做了许多预想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通不过的原因竟然是那些射出来的冷箭。她们在这之前已经向她打了保票的,她还天真的以为她们是真正的朋友。她没有想到她们背叛,更没有想到友情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她的情绪就长久的激烈地纠缠在这个点上了。与此同时,积聚在心灵中的愤怒和悲伤感越来越强烈,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存在着的、被自己盲目的乐观和自信背后的幼稚和无知。她低估了人情的真诚和社会的复杂。她真的是没有想到那些平时真诚的人会在背后向她开枪,残酷的戏剧性的彻底的背叛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真诚换来的竟敌不过人性的私心利欲,委屈地泪水涌满了她的眼眶,她心头开始在打颤,最后忍不住竟然压抑着低声抽泣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夜中就只剩下他们了。

  她的槭槭惨惨地哭泣声吸引了他。段天成转过头去,他甚至判断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模糊的黑影,透过夜色,他确信那个人没有离开,段天成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辜玉,他还不知道她的。段天成想,过去还是不过去呢?或许她是需要帮助的?段天成很快把眼睛转过来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还去可怜人?心中怒骂道,懦夫,你走过去啊!但是她会拒绝吗?落定决心之后,段天成忍不住看了一下那个背影。也许,他在向她表示一种歉意吧。一阵凉风袭来,段天成顿时全身发毛,他清醒过来了,心灵底处有一种强烈的东西在他的心底迅速升腾起来。他站起来,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站了起来,开始朝她走过去,几步之后,脑子一阵机灵,段天成收住脚步,把目光投进了漆黑的相思湖的黑暗深处,用慷慨激昂的声音朗诵起了食指的那一首脍炙人口的《热爱生命》:

也许我瘦弱的身躯象攀附的葛藤,

把握不住自己命运的前程,

那请在凄风苦雨中听我的声音,

仍在反复地低语:热爱生命。

也许经过人生激烈的搏斗后,

我死得比那湖水还要平静。

那请去墓地寻找的我的碑文,

上面仍刻着:热爱生命。

我下决心:用痛苦来做砝码,

我有信心:以人生去做天秤。

我要称出一个人生命的价值,

要后代以我为榜样:热爱生命。

的确,我十分珍爱属于我的

那条曲曲弯弯的荒槽野径,

正是通过这条曲折的小路,

我才认识到如此艰辛的人生。

我流浪儿般的赤着双脚走来,

深感到途程上顽石棱角的坚硬,

再加上那一丛丛拦路的荆棘

使我每一步都留下一道血痕。

我乞丐似地光着脊背走去,

深知道冬天风雪中的饥饿寒冷,

和夏天毒日头烈火一般的灼热,

这使我百倍地珍惜每一丝温情。

但我有着向旧势力挑战的个性,

虽是历经挫败,我绝不轻从。

我能顽强地活着,活到现在,

就在于: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他的抑扬顿挫的男中音吸引住她的哭泣声,她停止下来了,眼睛睁得硕大,她吃惊的看着他,她惊诧他的旁若无人和那慷慨激扬的情调,一种至远至近的距离向她热浪般袭来,他沉浸在他的执着了。同学,我可以帮助你吗?辜玉脑海的极力搜索以后依然是一片空白,脸上不自觉的惊讶道,你在说我吗?段天成一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一时显得有些尴尬地站着,脸上挂着些许牵强的微笑。辜玉很快反应过来,她感觉到了他的真诚和好心肠。哦,你已经帮助我了,谢谢!段天成说道,是吗?真的是这样的吗?真的是这样的!你真的已经帮我了!辜玉的心气瞬间解开了,压抑心头的沉重感顿时释放走掉了,同时一股强大的激流以强烈的加速度从脚跟直冲脑门,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开始在燃烧,她的眼睛火花般明亮了起来,她努力地让自己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好心的人,她的眼睛里洋溢着一种异样的情素。他们聊了起来。他们似乎在努力赶跑陌生,也都在心里飞快地冒出了一种熟悉极了的感觉。一种真诚和令人感动的气氛在他们身边弥漫开来,夜深了,你还在这里,我以为你……我没有打扰你吧。段天成不知该说什么,忙把话题岔开了,辜玉还是看出他的尴尬,她用笑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我叫辜玉,你呢?段天成没有接过她伸过来的手,辜玉……他小声的嘀咕着,脸部的几块肌肉便开始颤动起来。他们走上空荡荡的揽月亭坐下了,他们已经从不久前的阴郁中走出来,开始变得闲情逸致了。从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在彼此的心底都有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他们都接受对方。段天成找回了那种回归的感觉,那是一种许久以来未曾有的感觉,也许是在一年前,甚至更久,但是段天成知道,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辜玉的缘故。


  远在北京的青玉现在也处于同样的黑暗中,已经快两年了,她还是在摸索,来到这所著名的城市著名的北部大学读书,她没有丝毫的优越感,相反,青玉显出了极大的不适应,而这种不适应主要是来自于心里,甚至是来自于眼睛里,它们好象病毒一样迅速漫延开了,然后就是大范围的扩散,原本是以为这只是大一转变的磨合期,但是大一已经过去了,现在大二也已经开始了,这种感觉非但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如愿引退,反而给青玉一种一一浪高过一浪的疑惑,这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惧。青玉不知道将来等待自己的将是怎么样一种生活,每每夜深人静之时的青玉,眼泪总会随着这无边夜色加浓、加厚。自觉不自觉的从眼眶中溢出来。慢慢地滑落下来,青玉其实并不是一个怀旧的人,但是现在她却无时无刻不感到她是靠着回忆支撑着。回忆也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它总是把人空空的心情填得满满的,结结实实的,甚至是不留些许空隙的。但是记忆既然是空的,这也那就注定不可能完美的,假如自欺欺人会给人一种心灵上的一种满足的话,那也只是一个人一厢情愿罢了。青玉不是这种人。虽然她会想起高中的生涯,想起望荷湖,想起段天成,但是这些念头从来都没有让青玉怀疑什么。青玉也是一个放得下的人。她会很果断的用工作把自己的那份回忆只能算是一种劳累之后的小憩罢了,她的出色注定了她终归是一个忙碌的人。青玉经过自己的努力之后,她找到了曾经辉煌的感觉,尽管偶尔也会被无所谓的回忆困扰,但是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罢了。一年多来,青玉就是在这么一种忙碌而充实的过来的。她手中的那支笔始终没有写信给任何人,那双手也不曾给谁打过电话,平淡在一天又一天的重复,青玉也在这重复之中努力的寻找着自己。

  其实,女人总是脆弱的,青玉也哭过。那是在她二十岁生日那一天,青玉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这并没有妨碍她的心中会产生一种希冀,那是一种会令她汹涌澎湃的东西,她始终相信它们会来的,多久都会来的,她有这份信心。从朝阳升起到夕阳落下,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这好像一个守侯在电话机旁等待命运的裁决的人,那些等待的人心中都会有一种底线,一旦这种底线已经产生,那么就代表什么都不是。等待电话铃声响起的人,除了静坐,除了千万次的祈祷,除了踱来踱去,急躁地抓起电话,然后把它放在你的耳朵上,除了一声接一声忙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而这又代表什么呢?从清晨起床,青玉就活在这么一种预感之中,这让她变得有点飘忽,直到天色变暗了,黑了。青玉才感到一种彻心的痛。也许,这还不是致命的。深夜二十三点了,室友们一个个都上床睡觉了,舍友们都看得出她心中藏着心事,只见她全身蜷缩抱膝坐在床沿,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显得很落寞。青玉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能够装载下去。一个人在希望即将破灭之时,心中总难免那种失魂落魄,而青玉也没有能够幸免,她把这种失魂落破发挥到了极致。只见她整个人软骨般的无力蜷缩抱膝坐在床沿,重心全部向前倾斜,两眼直勾勾的望着电话机,她们都知道她在等电话,但是那个人是谁?她们就不知道了?她们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茫然目光像是要把别人吃掉似的,对面床铺的卓晓看青玉一眼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眼睛,上床铺的好友韦文芳钻出头向下看了看,思索着说道,青玉,你不睡觉吗?叫第一声没有动静,第二声依然还是没有动静,叫第三声的时候,铃,铃,铃……桌面上的电话机清脆地响了。青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道,她在脑子迅速确认之后,扑了过去,韦文芳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顿时明白了一个大概,她知道青玉一定有什么心事在心藏着。韦文芳心中不由地拂过一片阴影,她太了解青玉了,把什么都埋在心底,极少提及自己过去,就算是被同宿舍的姐妹们逼急了,也是用她那让人叹服的口才,轻松的蒙混了过关,她总是把自己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同宿舍的姐妹们都知道她的性格,所以她们总是善意的和她喧闹,只是想让她高兴起来。所有的这些也都让她对她们心在感激。她那永远忧忧郁郁的表情。也并不妨碍得到周围人的认可,特别是在和同学们交往中,她很好的掌握了分寸,没有什么让人不快的事情发生,这一点也让韦文芳佩服。

  双手紧抓话筒的青玉,她大概是在第一时间向对方发出了问候,在一声“喂”之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就一动不动地站着听着电话。话筒传来模糊的语音,韦文芳没有能够听清楚说的是些什么,但是她可以感觉到那些话语的威力,她看到青玉开始在轻微的颤抖,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可以让一向坚强的青玉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个都自觉不自觉的侧起耳朵希望能够听出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这不能不令她们失望。青玉不说一句话,也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喂,喂,喂……,青玉,你怎么了?你说话啊!她们都清清楚楚听到了电话那一头的焦灼的声音。她似乎并不在听它们,或者也不想听它们,电话机轻微的合上了,那么细小的声响,还是把那些专注的人们惊醒了,她们都透过蚊帐向青玉投来了疑惑不解的目光,尽管如此她们还是看到了从她脸颊落下的眼泪,它们流得肆无忌惮。忽然宿舍里一片黑暗,她们什么都看不到了,黑暗中一片寂静,完全没有以前发泄不满的喧哗。夜深了,那一排迅速滑落的眼泪,已经是没有人可以看到了,黑暗笼罩了一切已经有人在做梦了。

  走在相思湖畔十字路口的段天成和辜玉正在相互道别。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可能他们并不是很熟悉,只是随便聊了一些平常话题而已。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在聆听美丽相思湖的宁静,这是一种他们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又或者是曾经久违了的感觉。段天成的心闷情绪已经放开了许多,夜风吹过,给他一种顺畅的感觉。辜玉的话不是很多,辜玉好像迷恋上了段天成那缓慢而纯厚的男中音似的,它们好像对她有着一种很新鲜的吸引力,她很喜欢它们在耳边滑过,黑暗中他们谁也没有能够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对各自的了解,用眼睛看这并不是唯一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一种逐渐熟悉的感觉在他们的周围蔓延,段天成的话,让辜玉听来有点惊讶,尽管她那些话语有同样的感觉。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正在逐渐融合在一起。这也并不是辜玉刻意的,她没有办法掌控它们的动向,纯粹一种非意识性的行为,当时她已经开始在判断他是怎么样一个人?辜玉甚至觉得不可思议,竟然在确定情人关系的标志性建筑物——揽月亭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异性聊天,而且还是如此的心甘情愿。段天成把话题打住向他发问的时候,她的脸开始在发烫,她甚至不知道他在问她什么?他们开始静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许久的沉默之后,辜玉提议道,我们回去吧。她声音很小,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到了,她艰难的等待着他的回答。事实上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一切都是随机的。倒是辜玉在那个时候感到有些违心。段天成转过脸站起来,说道,好吧,我们回去吧。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打扰你了,真对不起!面对段天成的歉意,辜玉没有说话,站起来和他并肩走上相思桥……

  以后的几天,段天成哪也没去,除了上课,他把时间都放在思考着自己生活模式上。经过几天的思考,段天成做出了选择。他决定尽可能的放弃一些无必要的社团活动,包括文学社。段天成忽然想改变自己十九年来的生活模式,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很多的时候人都是一样,执着当然是好的,但是在没有任何前提的条件下紧抓不放,那就变成了一种固执,一味的坚持,到头来拖累的也许只是自己。何况,他有他的打算,自己的放弃不过是变换一种方式方法而已。是否加入文学社?对他说已经不是很重要,当初的那种强烈要求加入的念头根本上就是因为她的缘故。也许是文人的习惯——文人相轻吧,他始终对自己很自信。段天成还是雄心勃勃的,另外,使得段天成决然放弃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段天成感觉到了自己生命并不仅仅属于自己而已。

  青玉也完全平静下来了,经过了那些心力交瘁的日子后,她也累了,有的时候,她甚至不愿意再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尽管违心是让人十分难受。回忆的滋味使得她难以承受,一阵强烈过一阵的痛楚,让她无所知从,一个人在承受某种感情到某种程度后就无所谓的思念了,它们已经是一种情绪,不再刻骨铭心,也不再是凌晨依然睁开的泪眼,她把它们埋葬心底,让它们成为一种永恒,只有无法忍受时,才把它们从心底挖掘出来,一个人在凌晨的夜色下一口一口的咀嚼起来。没有了那种奔波劳碌之苦,也不再有揪心的痛,甚至思念。

  青玉的烦恼已经改变另一种滋味了。因为杨益辩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让她难以招架。她二十岁的生日那晚就是他打来的。他们都在系学生会任职,说来杨益辩还是青玉的“顶头上司”,杨益辩是学生会主席而她只是他手下的一个新闻部长。他很能干,尽管已经是大四了,却没有退下来,他的说话、做事都很有魄力,深得老师、同学的赞赏,因为人不算高大,被同学广赞颇具“邓小平之风”。杨益辩是在系学生会竞聘大会上发现她的,并且一下子被她的清纯、忧郁吸引。因为他的照顾,青玉如愿以偿的坐上了系部新闻部长的位置,当时,这些青玉当时并不知道,后来是他告诉她的。而青玉呢?她觉得他还可以吧,至少能够坐上系部学生会主席的人想必应该不简单吧。

  一年多的相处,他们已经相熟了。杨益辩对青玉很好,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中他都极尽可能照顾她。他开始约她吃饭。第一次青玉拒绝了,第二次也拒绝了,第三次她不知道给自己什么样的借口,无法拒绝,她答应了,只是她并不是一个人去,在以后的每次她都拉上了她最好的朋友韦文芳。对于多次拒绝杨益辩,青玉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去。青玉不希望自己的那颗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心轻易的就被其他不必要的事情再度困扰,况且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不可以随便吃一些东西的。有些事情虽然谁都没有说出,谁也不去肯定什么,但是青玉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她一向都是一个活得有主见的人。而韦文芳呢?按她的性格,她很乐意周旋于各种交际场合,但是她却不乐意陪青玉去吃饭,准确的说是不想和杨益辩吃饭。她也是学生会的人,也是他的手下,但是她是一个细心而且很敏锐的人,和杨益辩相处久了,她就知道杨益辩是一个不可以信任的人,还算真诚的脸上却配上了虚假的话语,在这个讲究诚信的时代,这几乎是致命的。每次碍着青玉的面子勉强和杨益辩坐到一张桌子上,却可以整个过程一句话也不说,这让青玉感到很尴尬,却也无可奈何。如次几次之后,青玉知道韦文芳对杨益辩有偏见,杨益辩也是一个知趣的人,他的脸也挂不住了。他很窝火。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待他,想不到自己竟然在这个低一级的小女生面前碰着钉子,这当然让他的脸上挂不住。但是,杨益辩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请青玉吃饭了,这样做会适得其反,仔细思考之后,他决定由请吃饭改为打电话,避开韦文芳。

  于是就发生了青玉二十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接到了电话的那一幕。杨益辩打算先打电话给青玉,试探一下她的意见的。青玉一言不发,直至断然挂断自己电话让他沮丧不已。

  这个近在咫尺的电话让青玉感到心酸。青玉黑暗中泪水浸湿了屈抱在胸前的枕头,曾经满怀信心的期待,甚至设想好了各种各样的结局,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她不知道这时远方的那个人在干什么?难道我真的错了吗?难道就因为我没有给联系方式吗?有心的话,这些并不是难事,也不是理由啊!残酷的结局让青玉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怒,也没有恨,许多的事情,她只是想一个人默默的承受,期待时间的流逝。经过那个晚上,她发现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个时候更平静过,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杨益辩的电话,她还是不愿过多的理会。每次接过满脸不快的韦文芳手中的电话,青玉就已经知道是谁了,就像是被传染一样,青玉和杨益辩说话要么是前句不搭后句,要么就是一言不发,任由杨益辩在唱独角戏,有的时候听着、听着就落泪了。青玉会产生一种内疚感,但是这很快就被一种叫“漠然”的东西替代。

  如此几天下来,杨益辩坐不住了,他对自己行动产生了怀疑,他决定直接找到她。三天后,杨益辩在第四教学楼等到了青玉。青玉,请等一下。杨益辩一句话,却是两个人回头,这两人的表情却截然相反,足以让杨益辩记住一辈子了。当时回头的当然是青玉和韦文芳。青玉一脸平静的脸上充满疑惑,韦文芳则是一脸的厌恶、不屑。你有什么事情快说,我们还要去吃饭。未等杨益辩走近,韦文芳就把话挑明白,好像扬益辩找的人是他而不是青玉。杨益辩被噎得脚步迟缓起来,青玉似乎不想让杨益辩那么难堪,忙扯了韦文芳一下。韦文芳用不屑的眼光瞟了杨益辩一眼,鼻腔呼气道,哼!就在大步走开了。文芳,你怎么了?青玉忙大声喊道。韦文芳没有回头,青玉知道韦文芳真的生气了,只得无助的叹了叹气。杨益辩已经走到跟前,一阵沉默后,他犹豫着说,我可以请你吃饭吗?说完,杨益辩满脸的虔诚的等待这她的回答。青玉打量他一眼,不忍心再拒绝他的请求,于是故做微笑说道,可以啊!假如我有空的话。杨益辩没有想到青玉在今天竟是如此爽快,他的脸上顿时也绽放出现了自信的笑容。杨益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很快收起笑容,又一脸虔诚的说道,就我们两个人,就今天,可以吗?青玉也愣住了,许久之后她把心一狠,应答道,好吧,那今晚我们在新莘坊……看着满意而去的杨益辩,青玉抬头看了看天空,强烈的太阳让她感到一阵眩目。

  段天成依然会在每天的日落时分到相思湖边的揽月亭去静坐,不管是天气好坏似乎没有谁比他更喜欢那里了。段天成很喜欢那种感觉,坐在相思亭上遥看整个揽月湖的那种奇妙的感觉。那个时候会有一种平时不轻易从心中涌出的孤独感袭击着他,让他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段天成每天准会按时来到那里,他否认因为孤独的缘故。他不是这样想的,并不仅仅因为孤独。段天成一直在心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种活法,他是在为这种活法而活着。个性的散淡让他和别人与众不同,也让他活得比别人沉重,他喜欢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那一种感觉。段天成喜欢这样,他觉得那才是一个真正的自己,他不喜欢戴面具活着。不管是一个人来还是和辜玉甚至陆忠仁和杜可心,相思湖都给了他一种心的过滤和沉淀后的舒畅。

  更多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还是辜玉。杜可心总是放不下手中的英语书籍,什么英国口语,美国口语,好像总也读不完。此外,她还热衷于参加各种英语培训班,甚至“雅思”和“托福”的培训班,她乐此不疲,对于他们的邀请,总是被婉言拒绝。辜玉从杜可心的眼睛看到了一种无奈、渴望。但是也有例外,只要是段天成亲自开口邀请的,哪怕打去一个电话,杜可心都会接受,从来没有拒绝过。每次去之前她都是加班加点的看外文,到点就催辜玉走。杜可心的前后反差,让辜玉很疑惑。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陆忠仁就不用费事了,他和段天成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通常在彼此没有课的时候,相聚在相思湖畔,大多数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黄昏的余晖照在他们的身上,给了他们一种暖暖的感觉。那是一种心与心之间距离拉近的催化剂,几瓶矿泉水,几样小食品,几个时下的热门话题就足以让他们聊到月亮斜落了。他们也会聊相思湖,聊湖畔的红豆,也会吟起杜老先生的那道千年的古诗……平静的湖面,因为他们的欢声笑语而微起涟漪,让人惊奇它的奇妙。有时,除陆忠仁外,他们三个人都会相续陷入一种伤感气氛而变得低落、沉郁,这时的陆忠仁就是他们的活宝,他通常会不失时机的引出一些话题调节气氛。每每首先变得郁郁寡欢的总是杜可心,她总是在大家都笑得开始时候,突然停下来自言自语,我们永远都这样下去,真好!真希望时间能够再慢一些,每次也都是段天成发现她的异常情绪,你说什么?什么再慢一些?我怎么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杜可心在段天成的追问下,神情很慌张,回答道,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很快乐,很开心希望做一辈子的朋友。于是他们都笑起来,每次也是这个时候对面的辜玉总会莫名的失落,心中一片阴云。

  日子每天在忙碌中飞快的逝去。她们都在忙,辜玉是文学社的社长,忙着张罗各种文学学术讲座,忙着文学社内部改革,她也是一个雄心勃勃,她的目标是带领文学社取得成功。况且今年月份是西部大学百年校庆,同时也是文学社百年社庆,文学社是伴随西部大学成立的,作为一种历史的见证,文学社将和西部大学一起置身于21世纪的朝阳中,辜玉很忙,也就顺理成章杜可心呢?她已经注在了秘书长的工作忙着看她的英文书籍、参加她的英语培训班,陆忠仁则一如既往的看他的大部头法典。他们最近的一次聚会可以追溯到西部大学正式开学时候在“佳奇”餐厅的聚餐的那一个晚上。虽然在同一个校园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了。段天成给拨通了辜玉宿舍的电话号码。辜玉不在,到校外采访去了,问到杜可心?到校外的一所外语学院参加“托福”英语培训班,她们的舍友如此介绍道。段天成放下电话朝校园里面的邮局方向走,他们都不在,这让他很沉重。已经大二了,段天成依然找不到那种大学生活的感觉,心中总不免悲凉。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想起青玉,算起来他们已经两年多的时间没见面了。每次和林夕联系,也会听到一些青玉的消息,这已经让他释怀了。段天成逐渐平静下来了,他不知道青玉的联系方式,甚至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好几次,他都想问林夕却每每欲言又止,开不了口。段天成在如火如荼的烈日下,走来走去的,是毫无目的的那一种.他也并没有感觉到它们的炎热,毕竟他的内心也藏着一团热火,他觉得自己快燃烧起来。


  段天成走出邮局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已经是今天是国庆节,又是每月月初了.他把那固定的200块钱寄往那个西部地区的隆林小学以后,心里面踏实了许多。那是他主动资助的两个小学生每个月的费用,他已经把这200块钱列入了他的每月支出之内,他把这当作自己的职责履行,他每个月月初都是这样,雷打不动从来没有间断过。虽说是国庆,他却一点没有感觉到节日的气氛,他瞟了一眼广告栏以后开始往回走。西部大学放了一个星期的长假,广告栏净是一些旅游广告,而且多半是自助旅游的,男的找女的,女的找男的,再加上回家探亲的,半天下来,校园就冷冷清清了,不见人影了。陆忠仁回家休养了,段天成似乎成了最空闲的,大老远处就是百年校训“今天你以西部大学为荣,明天西部大学将以你为荣”。段天成停下脚步打量它们,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喇叭声音,段天成在心中狠狠的骂了一句,没有理会,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倒是他身后的奔驰停了下来很快从车里蹦出一个人,那个人开始大声的三米外呼喊段天成的名字。段天成没有回头就已经分辨出是杜可心的声音,但是在他回头的时候他还是惊呆了。杜可心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嗯,你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吗?杜可心打趣到。段天成醒悟过来,我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赶忙说道。很意外,是吗?我也是说了很多好话,我爸才肯放我回学校三天的,杜可心幽幽的说道,刚才那个开车的是你爸?段天成有点吃惊的问道。是呀!这难道不像吗?杜可心说完,微笑着斜着眼睛看着段天成。段天成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回答道,没什么,走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那个十字路口分开了。杜可心找学校领导办事情,段天成只得回宿舍,他们约好晚上再聊。

  段天成一身沉重的回到宿舍后,她对他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杜可心显得怪怪的,他心中不由涌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段天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寂寞的缘故。

  黑夜,在一种莫名的期待中姗姗而来。没有了辜玉、陆忠仁,场面显得冷清了许多,段天成的情绪还是没有调节好,杜可心却显得前所未有的兴奋,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段天成微笑着开玩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洋味十足啊?是不是被英文进化了?有吗?没有想到我也有被别人刮目相看的一天。杜可心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气氛一下子就调节过来了。当杜可心提出要逛一遍校园时,段天成则一口答应了,尽管他已经可能走了三个小时以上。杜可心真的很高兴,一个人在前面飞快的走着,段天成只得不断的加快脚步紧跟着,他担心被她落下了。杜可心的影子在明亮的路灯下犹如黑夜中的精灵,不断晃动着,她好象初来乍到似的,这个指指,那个点点,好像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给段天成一种好奇、新鲜感觉。先是东校园,然后是西校园。外语学院就在西校园,整座教学楼的灯都亮着,杜可心径直朝四楼最后的那间教室走去,段天成知道那是她们班级的固定教室。杜可心的脸上一脸的凝重,段天成看得惊奇,他不知道她怎么了?杜可心已经走出五六步远,他没有细想紧步跟了上去。教室里只有七、八个同学在看书,神情都很专注,她没有上去和他们打招呼,似乎一个人都不认识,杜可心双手抚摸着玻璃,用同样专注的眼神盯着前面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段天成知道那是她在学校上课时常坐的座位。他上过她们班级找过辜玉,那个时候她就是从那个位置上窜出来和他打招呼的。段天成以为杜可心怕影响了里面的同学,轻声问道,进去吗?我们可以轻点就可以了。杜可心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摇着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她常坐那个位置。段天成不知道她怎么了?上前轻声问道,你没事吧?杜可心身体微微颤动一下说道,没事,我们走吧。走出西校园后,杜可心的步伐已经放慢了许多。他们并肩不紧不慢地走着。段天成的脑子被杜可心一系列的异常举动搞糊涂了,脑袋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号。

  他们在揽月亭坐下了,相对无语。段天成看出了杜可心的反常。相思湖依然一如既往的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出了偶尔几声鸟鸣声从远方传来,其他什么声响也没有。段天成主动开口问道,杜可心,你没事吧?今晚你怎么了?有点让人看不懂。杜可心被他的话语逗笑了,微笑说道,我有什么改变吗?我还是原来的我,过去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是啊!段天成一时语塞,只得顺水推舟道,你现在说话就让我摸不看头脑。说完,段天成就大笑了起来,杜可心也笑了,过了一会儿,杜可心用沉重的口气问道,辜玉,她怎么样了?段天成摇了摇头,以后你要照顾好辜玉,好吗?还有陆忠仁,同时你也要自己照顾好你自己,知道吗?我很希望你过得好。杜可心盯着段天成的脸幽幽说道。

  杜可心深隧的目光盯得段天成心中一阵发慌,他不知道她怎么了?杜可心,你没事吧!今天晚上你怎么怪怪的?他关心的问道。哦,我没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她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反问他说道。段天成点了点头,又反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她没有回答他,倒是她把他的记忆开发出来了,他忽然想起到望荷湖和那一晚的流星雨,还有在外地采访的辜玉,他一下子把这三个女人同时映在脑海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在她真诚的脸上找到了答案,同时一种矛盾开始侵袭他,让他陷入了一种长时间的无头绪中。

  他们默默地走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杜可心率先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段天成,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就算是我毕业了,你会想起我吗?杜可心幽幽地话语让段天成很久没有听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他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杜可心,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没事吧?段天成声音大了起来。杜可心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段天成呆了。你怎么了?哦,对不起,杜可心,我不是故意的,我……会的!我保证!段天成赶忙道歉道。杜可心破涕微笑说道,真的吗?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接着说道,哦,我没事了,谢谢你今晚陪我。我要走了,晚安。杜可心迈开脚步的时候,段天成一个人愣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他都没有弄清楚她到底怎么了?

  刚踏进宿舍,留校的舍友就告诉段天成道,段天成,有一个女孩子打过电话找你,她说她现地在外地采访,一切都很好,哦,她要你照顾好自己……未等舍友说完,段天成就知道电话是辜玉打来的。段天成没有说话,搬了张椅子到阳台去坐。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月亮已经开始一点一点沉入远方的黑暗之中,黑暗中唯一的声响是那一声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声。

  段天成醒来已经是八点多了,正在洗漱的时候,杜可心的电话就来了。段天成,快起来,今天我们去玉堂山森林公园玩,九点钟我们在相思湖十字路口汇合,快点哦!不由他分辨,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听她电话中欢快的笑语,段天成猜测她的心情不错,绷紧的额头不由舒展开来。他们九点钟准时在相思湖十字路口碰面,杜可心的心情果然不错,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段天成开口问道,我们今天真的去玉堂山森林公园吗?去啊,你不想去吗?杜可心反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嗯,那我们就去吧!说着杜可心已经移步了,段天成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只得跟了上去。

  玉堂山是一片天然森林,山崖陡峭,山路难走,给人一种难于上青天的味道。因为玉堂山有一条河流横穿而过,河水清澈,水流过之处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鹅卵石,但是让玉堂山闻名的还是那一座座像圣母般的大山。为此,五年前开发成为了绿城郊区的一座森林公园,并且被政府命名为玉堂山森林公园。那天,因为是国庆旅游黄金周,人很多,山上山下都是人头缠动,小贩成堆。段天成知道杜可心是一个好静之人,但是转头一看,杜可心却是兴高采烈。段天成一路给她述说着一些有关玉堂山的传说。杜可心先是被段天成说得动心,继而开始追问一些玉堂山的历史传说,最后变成了她的独角戏,段天成反而沉默了。杜可心变得兴致勃勃起来,到半山顶休息的时候,她甚至饶有兴趣的和两个老外用英语聊了二十多分钟。段天成插不上话,却很佩服杜可心的英语水平,他们和那两个老外道别后,杜可心突然说,段天成,我们自己寻找属于我们的一条路,好吗?段天成就安全方面提出质疑,很快就被杜可心驳倒了,他只能随着她的意思。他们去的那条路不算十分难走,因为从山顶的天池渗水的缘故,地面显得有些阴潮,杂草丛生,有的地方甚至让人插不上脚。走了二十多分钟之后,杜可心开始抱怨了,段天成嘲笑她道,这就是我们作为一个先行者的艰辛,你不是想做先人吗?。杜可心不服气道,我知道啊!我不会放弃!说完就赌气的跨离段天成几米远,段天成担心她被杂草刺伤了,就大声呼喊道,杜可心,你小心一点。不要被伤着了。杜可心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只得苦笑跟上去那个可爱的身影。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蹦蹦跳跳,有时还有点顽皮的回过头来打趣,你追我啊!你追我啊!另一个在后面心惊肉跳,甚至还有点“恨”得咬牙切齿,不甘示弱追赶着,两个人就像是两个正在做游戏的小孩子,在一片欢快的笑声中,沿着那条并不是路的小道上追赶着、嬉戏着向前走着。半个小时以后,段天成看见杜可心的脚步明显有些慢了下来,就冲她喊道,杜可心,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吧?杜可心回过头来一脸狡猾的笑道,段天成,该不是你累了吧?段天成很久没有走那么多的路,的确是累坏了,杜可心见他一副苦瓜脸,顺水推舟说道,那好吧!但是你要到这里来坐。段天成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装做一脸无辜的样子走上去。

下一回

《太阳爬上龙窝山》 作者:红茶[电子邮箱 jingjifa16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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