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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锅深情的绿豆汤

作者:紫陌花开 上传时间:2006-12-22 编辑:风哥


  她从小就喜欢喝绿豆汤。因为从小,她就爱牙齿痛,夏天的时候,额头及脖子还长满了痱子,医生说她爱上火,建议多吃些清凉的东西。母亲从医生那得知绿豆汤清火。于是就时常的做给她吃。

   母亲很会煲绿豆汤。每一次都是煲得绿豆完全的融碎,那水泛了绿色,加上了些桂花糖,吃下去,就有种甜蜜的清香。那时候,家中还没有冰箱,母亲总是早早的煲好了,然后就放到水里去凉。这样,她放学回来,就有了香甜的绿豆汤喝。她觉得那是天下最好吃的食物了。那样清爽甜蜜的汤,总让她觉得世上最快乐的时光不过如此。

  但如绿豆汤一样甜蜜的时光很快的就结束了。她初二那年,当司机的父亲因为一场车祸永远的离开了她们,要命的是,父亲还负主要责任。那时候,当小学老师的母亲每个月的工资不过是210元,扯着她与妹妹两个艰难生活的同时,还要偿还父亲因为车祸而留下的二万元债务。母亲的工资,只够果腹,那些债务象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在显得很吃力的时候,一年后,有人介绍了母亲再婚,男方是个离婚多年的开着个私人诊所的医生。那男人大母亲五岁,带着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有一定的积蓄。他说他愿意与母亲一起抚养这两个孩子,还有债务。母亲不到四十,因为操劳看上去很憔悴了,看着两个女儿,想着那些债务,最终答应了。

  她第一次跟着去那男人家的时候,那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背着两个大人,充满敌意的对她与妹妹挥舞拳头。虽然拳头没有触到她们的身子,但是却严重的触伤了她的心。妹妹还小,不太明白,而她,是知道了在那个新家的处境。
    此后,她拒绝进那个家,母亲强烈的要她与妹妹一起跟着去,她更强烈的拒绝了母亲。母亲在她面前哭泣,说不带她去就对不起去世的父亲。但是她一脸如冰的冷漠。拗不过她,母亲只好伤心的带着妹妹到了另一个新家。她则与年迈的外婆住在了一起。

  那一年,她15岁。可是在心中,对母亲是记恨的。就那么样的奔幸福去了,全然不管她的感受。她对外婆说她不读书了,要挣钱养外婆。外婆拿出些首饰,是年轻时陪嫁的,说你读书吧,外婆一定要送你读书的。

   她在心头留下了大恨似的,从此开始了发奋。母亲不时来看她,可是她将自己变成一只对外界充满着敌意的小刺猬。她拒绝母亲的一切,不与母亲讲话,也包括母亲的钱。依然爱上火,牙齿不时的疼,外婆也爱在她放学的时候端来一些绿豆汤。但却水是水,渣是渣的,不太好吃。她总吃不多。再过些日子,外婆居然煲得好了,与从前母亲煲的一样。不经意的问外婆,外婆笑,我在家苦练习嘛!她就在心中想,外婆其实是可以替代母亲的。

    终于考上了大学,打工挣钱,努力争取奖学金。然后她留在了那城市工作。南方的城市,更让人容易上火,下班的时候,她会走在林立的城市中寻找那些小小的店面,那样的店面会有绿豆汤卖,尝一口,却总没有小时候的味道。是不是,年少的记忆是深刻的,无论是欢喜还是忧伤?她说不清楚。

  外婆老了。临终的时候,外婆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从前她见过的那个玉镯,还有些黄金白银的首饰,全给了她。她问外婆,这些年你不是当了这些首饰来让我读书吗?外婆说:傻孩子,这些年你读书的钱全是你妈妈给的。还有你后来喜欢吃的那些绿豆汤,是她煲了送过来了。她说你吃惯她煲的绿豆汤。你妈其实一直挂念着你的,可是你呀,总不明白你妈的心。一刹间,她才明白,自己总以为可以与母亲断了的关系,其实是藕断丝连。因为母亲,从来没有与她断过联系,最终她在外婆面前答应了要叫转母亲。

   可是心中,直到外婆去世了那么久,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向母亲低头。从少年时代在心中种下的怨恨,年深日久,已长成了一棵结实的荆棘树,每想一次,心中总有痛,使她不肯低头。

  认识他是在他的生日聚会上,正是盛夏,朋友带着她去了他家。大热的天,一进门,他打开了冰箱,不是拿可乐或雪碧,而是拿出了一锅绿豆汤。汤的颜色绿中泛着些黄色,她一看,就知道搁了桂花糖的。吃了一口下去,发现与母亲从前煲的一样。这又让她想起了母亲。似乎绿豆汤与母亲,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刻出现在她的眼前。忍不住的黯然下来了。这么些年,她仿佛还是对母亲耿耿于怀,为什么不能原谅她呢?

  他们从一锅与母亲煲得一样好的绿豆汤开始了交往。他们成了恋人。再然后他们结婚了。结婚的时候,他说要她请家中的人,她说不必了,外婆早去世,这世间再没有爱她的人。那与我煲绿豆汤一样好的母亲呢?他问。

   她不作声,许久才回答,她早已是他人妇,我快忘记她了。见她如此说,他不再强求。可是她感觉将这话说出来,心中分明有些后悔。

   结婚后她的日子过得很幸福。他时刻呵护她,让她感觉将从前十多年没有得到的爱全得回来了。也让她开始反思当年母亲的再婚,作为女人,母亲也需要一个男人来疼爱罢。只是母亲不该为了幸福就不顾她的感受呀!

  有一天,他出差。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很寂寞。她突然的想喝绿豆汤,决定自己煲。打电话问出差在外的先生,先生告诉她,这得用压力锅,先是大火烧开,持续十来分钟后,再用小火烧十来分钟。然后关了火,待冷却就打开盖子,再起火,然后站在一边不时的搅动,直到所有的绿豆碎了,直到那汤变成绿色,才算是真正的成功。于是她按照那说法。近两个小时后,才弄得一锅绿豆汤。这时候,她感觉疲惫极了。

   她突然的想到了母亲,从前她从来不去问她怎样煲的。那时候,母亲教着小学高年级的孩子,上课回来后还要批改许多的作业,每天夜里还要备课。而母亲就是边改作业或是备课的时候边帮她煲的绿豆汤罢,这得分散了她多少的精力呀。还有后来,她与外婆住在了一起,母亲从城东坐车来到城西,一个半小时的车,大炎热的天,只为了让她吃上合口味的绿豆汤,那份心是多么的珍贵呀。而她居然从来没有问过母亲一声,辛苦吗?更别说去感激了。

   其实这绿豆汤,就是一点一点的守着才能煲成这样的,不能过多的分心做其他事情。就象那样的爱,一点点的守着付出一样。而愿意这样为她慢慢煲汤的人,心中,一定是十分在意十分疼惜她的,可是为什么,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原来生命中,最疼爱你的,就是那个为你煲汤的人,一如现在护着她的先生,一如从前爱着她的母亲。而她,却一直不理解那个疼爱她的母亲,反面将母亲伤害。 

  她终于忍不住的打了电话给母亲,母亲在那头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说:我煲了绿豆汤,等着你回来喝。那话语,似乎是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而那声音,与十三年前相比,苍老了些,可是在她听来,仍是最动听的。 

 刹那间她泪流满面,心中长了十多年的刺,最终是被那浓浓的绿豆汤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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