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韦河爬上岸，就跑回家睡觉去了。在小子虽然年纪小，但还是知道闯了祸了。他把自己用毯子严严实实的裹好，想什么都不理。许月则在甲板上边骂边哭，骂累了，哭累就睡一下，醒来了又开始骂起来，哭起来。

　　韦河用毯子裹得严实，却还是听到那烦人的声音，心情烦躁得在被子里取点棉花出来，把耳朵塞住了。这样终于好了点，听不到声音，他也就安心一点了，不一会就真的睡着了。

　　傍晚时候，韦天德从地里回来，就听见许月在对面在喊：“韦河，你给我出来，你个混蛋。呜……你个坏蛋，没娘生的杂种。”韦天德见许月骂得恶毒，但也不好发作，这肯定是儿子在外面惹事了。他已经60的人，按理火气也没有那么大的。但以前儿子犯事，也还没在家门哭喊的，这次肯定祸大了，不由得就上了火。丢了农具，操起棍子就嚷道：“韦河，你这臭小子在哪里。给我站出来。”

　　韦河用棉花塞着耳朵，哪里听得见。韦天德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了坏事总会心虚地躲起来睡觉。他一脚踢开儿子的房门，看见这儿子正安然的睡着。他想，你倒好，闯了祸还睡得安稳。他操起棍子就往儿子腿打去。

　　这韦河正不知道梦在哪里，忽然脚上一痛，立刻就醒来了，睁开眼，见父亲凶巴巴地往自己身上打来。一吓，“嗖”一声从床上窜了起来。躲过了将要下来的一棍。韦天德见儿子还躲开去，气一上来，狠命又要砸来。韦河急了，用手抓住了父亲的手，在韦天德一愣的瞬间，窜到门外去了。韦天德道：“好啊，连老子也管不了你了，老子就不信。”边说边追了出来。那边许月还在骂，韦河跑到河边，见父亲那凶样，想也不想，连着鞋子衣服就扎下河里去。
这下就热闹了，韦天德不会水，只能在水上骂。而许月见了水中的韦河，眼睛红，跑上岸，拿起石头就砸。她卖乖了，水里斗不过他，就岸上砸他。韦河暗想完了，现在两边岸都不能上，想哭，但还是忍住了。心里道：“绝不在这婆娘面前哭。”而韦天德见儿子被石头砸，却也心痛了。他喊着对面的许月：“你这样砸，不砸死他啊？”

　　许月正在气头上，回应道：“谁叫他欺负我啊。”韦天德叹了一口气，道：“欺负你，也不要弄死他去啊。”许月发脾气道：“我就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说着，投掷石块更密了。韦河在水里暗叫苦，他下来什么都没脱，在水里总觉得不自在。他边躲边脱着，有一次慢了，给许月石头砸在了额头上。头上一吃痛，鲜血就出来了。

　　这小子可真火了。一个潜水就不见了人影。一会冒起来时候，已经到了许月家木船甲板下，他躲过许月，一下就爬到了她家甲板上。大声喊：“再砸，我把你船拆了。”

　　许月在岸上正找韦河的踪影，不想他却在自家船上了，手里的石头也砸不出去了，怕砸坏了家里东西。她三步并做两步，往自己家跑去。这边韦天德见儿子跑上了许贵的船上，扬言要砸船，火头也来了，道：“你个臭小子，弄坏别人东西，我把你打死。”

　　韦河道：“爸，你没看见吗？她想砸死我啊。”许月这时候已经上了甲板，她接着说：“砸死了好，不然以后也不知道要闯多少祸。”韦河火气直冒，道：“你神气什么，今天我又不是故意的。”许月道：“那你以前也不是故意的。”韦河理亏，但他还争着说：“今天可是你先动手的，我才拉你下水下面一下，你就晕了。不是我救你，你早到阎王那里报到去了。”

　　韦天德听得他们对话，也知道了一点事情大概。想骂儿子，打儿子，却不会游泳，只能在岸上乱喊。比十几年前，他老了很多，他实在不知道以后怎么管这个儿子了。

　　对岸两小家伙还在对骂，韦河正又说要砸了许贵的船，远远就听到许贵的声音，“谁要砸我的船？看我不打死他。”韦河人小，口气倒大，他气呼呼地迎着说：“我！韦河。”

　　韦天德见儿子火气几乎管不住了，气得头都有点转了，他骂道：“你个小王八蛋，乱来我剁了你丢到河里去。”
韦河头脑发热了，觉得怎么好像自己一点对的地方都没有，他正想用手往许贵家船蓬抓去，一旁的许月则一把上去抱住韦河，不给他动。韦河一急，使劲地摇许月，想把她拉开，但许月死命的抱住。这边韦天德还在骂，而许贵却趁这点时间，划着竹筏载着老婆到了木船旁边。许贵不等竹筏停下，一跃跳上了木船，差点把老婆荡到河里去了。

　　二

　　许贵上得船时候，韦河已经和许月在甲板上扭做一团。韦河不想打他，但许月却认定了韦河要拆他家的船，死命抱着不放。韦河推也推不掉，长这么大，哪见过这样的打架方式，在他犹豫时候，许月已经一手抓到他脸上，痛得他冷汗直冒。韦河道：“这不放开，我对你不客气了。”刚说完，后领一凉，被提了起来。韦河心一凉，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朵边响起来，“对谁不客气？”

　　韦河知道是许贵，他知道现在被别人拿着，跑不掉的。也就不推许月了，倒是许月见父亲来了，站了起来，往韦河脚上踢了两脚，嘴里叫道：“看你欺负我。”

　　韦河吃痛，却不肯认输，硬顶着说：“就对你不客气。”这次他是对着许贵说的。许贵在听到有人要拆自己船时候就火了，听到这句话，想也不想，一巴掌就往韦河脸上刮去。韦河立刻觉得来年烧烧的，连东南西北都有点迷糊了，眼看眼泪就要流下来了，一咬牙，狠下心来忍住了。大声抗议道：“打啊，除非你打死我，要不你要倒霉。”许贵立刻一巴掌又刮了过来。

　　河这边韦天德听见巴掌的声音，大声喊：“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许贵：“你这老不死的，我不帮你教儿子，你管得了吗？”

　　韦天德听见“老不死”火气就来，说：“我儿子不要你管。”许贵道：“我才不想管呢，但是今天撒野到我家里来了，我可不能当没事发生。”韦河听到许贵骂自己父亲，也回骂道：“许贵你个王八蛋，我爸是给你骂的啊？老子舍不得骂。”韦天德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笑，这个王八儿子居然摆起架子来了。许贵道：“你听到了没有？这小子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了。”而韦河则趁他转身和父亲说话分心之际，用力一甩，挣开了许贵的衣领。由于背对着河，他只能一弯身绕过许贵，也不理方位，一个身就往河里扑去。

　　这时候，许贵老婆刚稳住了竹筏，正要往木船上走。忽的，一个人从身边扑下，吓得掉到了河下面。而许贵感觉手一送，往四周胡乱抓了一把，扭过头一看，老婆居然掉河里去了。而许月则早叫了起来，大喊：“妈，妈。”这许贵老婆会游泳，所以韦河也不理，一个潜水就从自家那边岸冒了起来。许贵以为是韦河把自己老婆弄到水里的，气得往竹筏上一跳，用竹篙一顶，横在河上，也不管水里的老婆了。

　　韦河则刚爬到岸上，就被父亲抓住了。韦天德则抡起棍子大力招呼下来，韦河痛得直叫救命。而许贵也不服气，竹筏一横，立刻往对岸划去。他也是个急性子，不等竹筏靠岸，就往岸上跳，竹筏受力，往回跑，一会就撞回到木船身上。竹筏打了个转，刚从水里冒个头出来的许贵的老婆，急忙又潜回水里，一会追竹筏去了。

　　许贵一上岸，就来抓韦河。韦河见状狠力挣开父亲的手，就逃。韦天德一个踉跄刚好挡在了许贵的面前。许贵见状不客气地一推，嘴里道：“老不死的，老子今天帮你管儿子。”韦天德已经60了，怎么经得起这四十多点而已的许贵一推，一个腰闪，就栽下河里去了。正在跑的韦河听到父亲一声惊叫，接着听到水声。扭头一看，父亲掉河里去了。硬生生受了许贵迎面来的一巴掌，发狠扎下水去。

　　许贵一愣，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来到河边，一会韦河把父亲拉出水面，见许贵伸手来帮忙。骂道：“闪开，老子不要你帮忙。”许贵这会忘了过岸来的目的，愣愣得缩回手，默默看着韦河将父亲来上岸来。
这时候，韦河脸上还痛，见父亲一身水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韦天德只在水里喝了两口水，但却闪到了腰，想打儿子，却提不起力气来了。许贵看着韦河把韦天德扶进屋里，呆呆在那里站着，不知道怎么办好。一会他老婆划了筏过来，才把他拉回到现实中去，回到了那木船上。

　　韦河把父亲扶到屋里，慌乱从里面找来干衣服给换上。一会就听到对面河木船上传来许月的哭声，许贵正骂着，打着自己的女儿。韦天德换好了衣服，又要打儿子，无奈他本来脚就要缺陷，腰闪着了，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韦河大哭，说错了。韦天德命令韦河跪下。

　　过了这天，韦天德居然病倒了。这人一老，一旦身体受到什么伤害，就很难复原了的。韦天德已经61岁了，为了养这个儿子，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头发早白了。

　　三

　　以后韦河脸上就带了个抓痕，那是许月留给他的记号。他本来想趁许贵家没人时候，把他家给放一把火烧了，可是他那老头却不让他再在外面吵事。

　　韦天德病越来越厉害，慢慢地就起不了身子了。唯一让他有点安慰的是，儿子好像转了性子了，转眼半年去了，从来没有人听他在外面吵过假，打过人。

　　这韦河见父亲病了，也不想让他那么伤心。一个人默默把家里的农活做完了。但是每次在河边时候见着许贵，他心就像火烧一样，恨不得过去把拉下水去，好好整治一翻。而从那以后，许贵倒像对韦河客气了不少，虽然不说话，却是见着韦河总会低个头。韦河每次见他那样子就觉得可恶，心里骂假惺惺。许贵老婆则有点恨他，每次见他都瞪着个眼睛，巴不得韦河马上淹死在河里。那许月则到城里念高中去了，难得一个周末回来，都带一群同学回来，老是在韦河睡午觉地方对面晃来晃去的。韦河每次都骂，没读过书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而他最看不惯的是，许月老在他同学面前对着自己家指指点点的。好像要数落他是个大臭蛋一样。但他还算是忍住了，也没有发火。

　　又过了半年，韦河已经出落得很高大了。一米七五的身材，在南方让他觉得高人一等，由于在田地了摸了一年，又喜欢游泳。全身散发的是一种健康强壮的信息。

　　到了这年的农历12月中，韦天德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一天晚上呻吟得很厉害，韦河跪在他的床前，流着眼泪。韦天德看着儿子，摸着他的头说：“韦河啊，爸爸从小打你不少，你恨吗？”韦河拼命摇头。他今年才16岁，自小他都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但他父亲对他的感情却可以分得很清楚。韦天德无力地道：“爸要走拉，以后就靠你一人拉。爸没能力，不能给你留下什么，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努力了。记得爸的话，做个好人。”

　　韦河满脸泪水点头答应。凌晨时候，韦天德就死了。韦河还是个孩子，根本就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一下就愣着了，只是放声大哭。

　　哭了许久，他从屋里跑了出来，他要找人。一出来就看见许贵在甲板上望着这边，他火气就来，大吼：“看什么看，现在你满意了，你们下辈子阴间去吵吧。”许贵愣愣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韦河哭着往村尾跑去，找他那两个叔叔，他们一看是韦河脸色就拉下来了。他止住了泪水，道：“我爸死了，你们要帮就帮，不帮我一个人埋了。”两个叔叔一听，话都说不出。他爷爷奶奶都还在，但他知道三十年前就是他爷爷把他爸赶出那大院的，一狠心也不去通告，直接就找他奶奶去了。除了他爸爸外，就这个奶奶平时还疼着他一点。
他站在奶奶面前，说老爸死了，奶奶一下就晕了过去。他默默把她弄醒，再不发一言，走了出来，回到自家木屋去。但人很久没来。

　　天亮了。韦河再也不流泪，默默看着父亲变冷是身体。用水帮他擦擦脸，换上他最好的衣服。一个人就跑到竹林空地上刨坑。他忘了累，挖了一会，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许贵！

　　韦河没好气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贵不做声。韦河往对面看了去，只见那两母女正望着这里。他心里道：“猫哭耗子。”想完又开始挖。许贵见韦河不给情面，惺惺走开，划着竹筏回到对面，领着妻子，女儿走到船舱里面去了。

　　韦河挖好，回屋一把抗起父亲的尸体，走到坑前，缓缓放了下去，然后盖上土。弄完，又按当地风俗，把父亲死前的东西，堆在坟前，烧上一把火。这时候他又大声哭了起来。一会，他奶奶走了来，一下就哭倒了。奶奶说：“你爷爷老糊涂了，不让你叔叔们来。”韦河道：“算了，反正这个儿子他早不要了。”说完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眼神。奶奶伤心道：“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韦河道：“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有办法的。”

　　从这一刻起，韦河觉得自己是一个人，那种无助的感觉差点要把他击倒，但是自小他就有一种不屈服的性格。他望着父亲那坟，初了仇恨外，还留着了一份仁慈

上一节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