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乐漓江风光[平乐镇摄]
有个朝向水面的窗口曾经是我印象最深的梦境之一。
高,起码三楼以上,沿着苏式的筒子楼里巷往前行走,走过一扇又一扇色彩斑驳而陈旧的木门,忽然发现有一扇门开着一条缝,门上没锁,俯身上去张望,里面是一地杂乱什物和废旧书报,原来是一间主人搬走后遗留的单间空房。进去寻找有点价值的书或其他小玩意,无果,觉得那向远山的窗口甚是特别,近去望望,哗!青青远山下,一条深绿宽广桂江扭着水牛腰身而行尽收眼底……
已是不止一次的这样梦着,几乎联系起“我从何而来何处而去”那么玄乎的问题,就是对这个梦境念念不忘,逢炎夏,或是夜凉如水,不经意就会重复出现。未必不是太熟悉的缘故,因而在人生处处身近水栏时,心底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激动,甚至觉得,或许自己与生俱来就是与水相偎相依的。
从学校里毕业后,只身来到一个偏远山沟里的小学校当了小老师。因为爱着音乐,茶余饭后我全部的娱乐工具是一把木吉他和一支口琴。在学生归家校园里唯有鸟鸣啁啾时候,心情愉快就敲打吉他,忧愁就嘶扯口琴,仿佛那不同的音色能准确演绎内心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暗地里忽然一声叫好的知音,欢乐的弹奏跨到了尽头,不离忧郁,而那幽咽的口琴声到了深处,还是寂寞。黄昏里空荡荡的大地和天空滋长的漂浮的,树也无趣、云也无趣,人世间竟然有深深地孤独是不能用音乐和语言表述的。这时我看到了它,一条小河,在迟暮里弯弯曲曲的从远处潺潺而来,在我居所后的苇丛旁形成了一汪清潭。飘荡的竹叶由跳跃变成轻柔,慢慢滑过镜面似的潭水,往那苇丛深处去了。几条筷子尖大小的游鱼嬉戏着水泡,互相追逐,恬然自得。有一阵子我想擎根鱼竿把它们钓上来,可惜它们太小,没几钱肉,枉费我切切的愿望和心机,还是留着观赏,耗上一点洗碗洗下的饭粒,不定那天成了精,也能为那难成眠的暗夜添几分迷幻的色彩呢。
想那夜色阑珊,书生扶烛夜读,忽一女子自称村子闲姑,面熟,求借良读。书在手上许多读的爱好与乐趣便自然而然倾诉,笑谈学海风云城乡轶事,至夜深,踏露送至小村口,风也凉凉、星也灿灿,相约有期。此后每当昏黄暮色四起,消瘦书生衣冠楚楚扶栏四顾,佳人无觅处,口里诗不成诵,手中卷不成读。只能摩挲着版纸,回味那一个美妙依稀而星辰杳杳的暗夜……
这是红袖的乡村版。
其实在象牙塔似的校园里,每个人都有着大同小异的红袖蓝颜校园版。只是我的版本,难抹一丝嫣红,一丝残蓝。
学姐影,是教我跳民族舞的。在那个旧礼堂排练参赛的舞蹈,影眉眼灿灿步履轻轻,如春风拂面,或者晨云翔低,一笑一颦兰伸荷露,指点我们动作也窈窕颤颤软语莺莺……我被深深迷住了,再不怀疑线书里原嗤笑荒谬的狐仙花精。可没等小一级的我们毕业,就传来了影皓腕飞红的消息。香消玉殒,我都找不到一株可以焚笺哭祭的花树。凡花俗艳,恨自己不是玉石精灵,自不能找到世外仙姝且当比拟,只好常念长记。影姐有灵,莫怪渎亵才好。
学友蒙,毫挥如剑舞的书法爱好者。逢酒易醉,醉后泼墨奋笔成篇我等认字不多者不敢诵读,尤喜拿我自以为绝唱的酸诗为文本,酒过三寻,不敢相信自己的无病呻吟成了所谓艺术,叹而流涕。久久别离后偶然与旧时同窗联系,欣喜之余终还酸楚,居然也听得蒙诀别人世消息……生有何难,无非是痛定后的欢乐,骤雨后的初月。兄弟,最艰难的日子必定远去,何必撒手人寰。我生不易,四季冷暖,远望久之却添一段心胸悲堵。不过,只几日而已。
一切都难以重来,曾经的友情、暗恋不管是美好的时光还是两厢爱慕的交往,费尽有心寻觅人的时间和精力,仿佛那朝向小河的窗口,寂寞的晾晒在似曾相识的每一个梦里,有限的都是偶聚,无尽的却是缀满思念的恒久别离。可我执拗,为有日得聚,嚼碎思虑甘之如饴,永远有心朝向小河,朝向无穷尽的每一个日里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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