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天白云美家园之黑山脚[也来玩玩摄]
十四
自卫队员的名字上了日本人的册子。一天下午,日本人带着八十个二本鬼血洗了瑶山古始村,把来不及转移的瑶民全部杀掉,抢掠牲畜和粮食。瑶山古始村远离龙圩街,符合新来日本队长的远掠近抚的政策。这一招是大雷和刘队付没有预料的事。这样一来,他们的工作就难做了许多,远的地方恰好是他们活动打游击的根据地成了废墟,近的地方人们却只顾自过着日子,难于动员他们打日本人。
刘队付和大雷他们现在也是奔波周旋于日本人之间,他们经常落脚不到五个钟头,就会遭到日本人的袭击,搞得他们也颇为狼狈;莫说打日本人了,自己还提心吊胆过日;多次还幸亏老百姓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报信,要不然他们损失还要惨重。还好,人跑走了,留下的粮食被日本人作为战利品摆在街上向老百姓炫耀,丢尽了脸面。山洞能躲,但不能打,又有什么用呢?若自卫队只管躲,还不如解散好了。
在困难时期,自卫队真的遇到了这样的大问题,一些自卫队员认为日本人不乱来了,回家种田算了,躲在山上算什么回事啊;一些自卫队员认为当初成立自卫队就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现在老百姓大都下山了,没用了,与其在山上被人象打野兽般追逐,还不如回家讨个老婆睡热坑头舒服实在。自卫队员打日本人的热情降到了冰点,不到十天的功夫偷偷下山的自卫队员就有一半。刘队付很难跟大家说清道理。
大雷的瑶民支队一个也没有走,他们没有地方可去。
很多队员说:“日本人不走,我们肯定也不走。”
谣传中这是一支共产党的游击队,只不过是借瑶民的身份打日本人而已。那些下山的自卫队员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谣言。
不过打日本人没有错,管他什么人。留下的自卫队都这样想。
刘队付和大雷分析了造成目前的被动局面的几种因素。从紫烟山不时传来乡长“停止骚扰日本人的命令。”
他们知道这是龙瑞熊的阴谋。
一天一个被袭击打伤的自卫队员深夜回来说偷袭他们的日本人里面有龙瑞熊的人,有一个叫大狗的人是他们村的,他认识。在这种局势下,刘队付和大雷商量近期工作分三步走:一是打掉气势嚣张的汉奸;二是把龙瑞熊与日本人苟合的事用信函通过文化名人报告驻足瑶山坪的县长;三是把龙瑞熊私吞公款的事向他交底,给他施加压力。
说到做到,刘队付在龙圩街太熟,不方便行事;大雷不同。
他带着广东安摸黑从街村头的小河潜水进入。
晚上,青石板行人很少,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在家里烤火。阿财的饮食店还有几个外地人在喝着油茶,大雷他们在门口伫立片刻,稍有迟疑,阿财刚好往外张望,发觉他们,立即张罗道:“老板,里面请。外头风大湿冷,喝碗油茶解解寒气。”
见此,大雷三个人放心地进了去。阿财帮他们倒上油茶,把油炸锅巴,白粑,印子粑,芫须,食盐等配料放到他们围坐的桌面上。
“各位老板慢慢来,不要急。”
“我们还没住下呢?”
“不急不急,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再讲吧。”
“唉,客栈还有床位,但谁敢住哪。”先前的两个客人叹息。
“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阿财停下了忙活的手,回头问。
“几个在日本人手下做事的当地人正在客栈吵事咧。”一个客人说了一句。
另外一个客人补充:“他们带了几个今天和我们一起同路的外地女子到客栈逍遥,谁安心在那种地方住。”
“你们几个山里人听见了吗?他们在那里,你们自己另外想办法找住的吧。”阿财接过那些外地客人的话说。
“怪了,他们这些人为什么不到望春楼去呢?”大雷他们装着不解的样子。
“这是他们这类人作威作福的天下。”一位客人忿忿地说。
“嘘,油茶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阿财提醒客人。
大雷他们到了客栈,老板蹲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愁眉苦脸,连续好几天了他的客栈都没人敢住,不是日本人来,就是二本鬼来,外地人最怕惹他们,惹不起可躲得起。生意清淡得很。他劝大雷他们还是不要住店,现在二本鬼正帮日本人在门外守护,连他都被撵了出来。
先前在阿财油茶铺,几个客人讲的也不错,二本鬼辛辛苦苦物色到了两个外地逃荒来的妓女,还未享受就碰上了日本人,日本人就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让二本鬼气急败坏的是享不享受倒也不在乎,偏偏还要他们四个帮放哨。那淫邪的笑声,搞得他们十分不自在。
其实外地客人说的二本鬼就是乡长的侄儿和三个汉奸,新来的日本队长十分器重他们,经常犒劳他们一些财物和女人,使得他们更加买力。刘队付和大雷他们屡次遭到袭击就有他们的功劳,这次他们撞上老道了。客栈老板劝说无效,大雷他们执意要闯入里面,脚步声惊动了守护在门口边的四个汉奸,他们手中挥舞****喝斥:“哪一个活得不耐烦了想找死?”
双方挨近,大雷打了个手示,一起上去用枪和匕首顶着他们的胸口,平素狐假虎威惯了,遭到突如其来要命的场合,全傻了。收缴他们的****把他们押到一个黑黢黢的短胡同里面,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客栈老板也被这一情景吓得筛糠。
大雷过去安抚他说:“你不要怕,等下我们搞掉了楼上的日本人,你才去炮楼向日本头子报告。”
这句话差得把他吓得半死。广东安过来跟他解释一通,他才如梦初醒。这广东安和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一直戴个破帽子,半遮着脸,难怪客栈老板看到的全是陌生的外地人。
“上面有几个鬼子?”
“两个。”客栈老板说。
“少些了。”广东安有些失望。
一个人在下面放哨,大雷和着广东安上楼。他俩朝着吱吱声的板木房走去。日本人还以为是二本鬼,他们叽里呱啦骂骂咧咧,还正忙着干那勾当。广东安气紫了脸,他推开木门,日本人还没来得及多看上他一眼,就被他用山里人劈柴开路的锋利的砍刀劈头盖脸就是一刀,另一个推开怀中的妓女,想要拿枪,广东安转身又是一刀斩断那刚才还使劲摸着女子奶子的双手。日本人痛得哇哇叫,广东安又一刀砍向他的头颅。那个妓女立即吓昏过去。一切都在瞬间,大雷还来不及出手帮忙,一场无声的战斗就结束了。
“他*的日本佬,老子一天不死,你们就休想安然!”广东安气愤地说。他还不解恨,手起刀落又把日本人的阴胫割断,顺便把被窝盖在两个赤裸的妓女身上。
十五
县长写给龙瑞熊的信辗转反侧到了他的手里,他拆开一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与日本人合作的事竟那么快当地传到了瑶山坪县长的耳里,县长在信里委婉的提醒他要注意影响,不然到时场面就难以收拾。县长的信到后仅过一天,他的付官又拿来一份无头无尾的字条,这张字条一看便知是那些活动在瑶山里的共产党所为,这可是致命的东西,是典型的恐吓行径。
龙瑞熊为此整整闭门思量了三天。即使川山因功迁任桂林守备长官,他也没有出席川山在县城里举行的庆宴。是谁把他龙瑞熊的一举一动传往瑶山坪?他怀疑过侄儿小舟,但他很快排除这个可能。侄儿虽然偏激,也不至于帮共产党的忙,唯一的可能是他被利用了而自己却又一无所知,这是龙瑞熊一路来最担心的事情,这恰好又是侄儿小舟的弱点。
他和付官分析,付官点点头说:“有这种可能。”
乡里帮日本人喊得起的汉奸被除了好几个,下一个不会是他龙瑞熊吧。他一想到自己一世的英明要是毁在日本人的手里,就感到不值得,不然就枉姓龙了。他想到了乡长,还有他那个激进无所事事的侄儿,目前只有他们可以帮他扭转不利的局面,当然乡长的作用大着。
这可是顺水人情,乡长不做谁做?于是乡长通过他认为可靠的人又把他作为乡长的命令传遍全乡,直到刘队付他们能够听见。
小舟特别乐于做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情,龙瑞熊看见他们的样子,无可奈何。
自山川走后,日本人又收缩县城,龙圩街的圩日又热闹起来。因为有了年三十晚上被袭击的事件,圩日不到晌午就散了;赶远路的瑶山人来得匆也走得匆,携来一些山货,捎走一些日用品。
自卫队的任务更艰巨,他们不仅要加强对日本人的警戒,还要负责过往行人的安全。
日本人退回了县城,但打劫的案件频繁出现,每天乡长要接到四、五起报案,伤透了脑筋。
一日,桂林方向传来消息,日本人有两艘机帆船下县城,清晨出发,下午五点左右到县城。船上有军械物资。
消息传到龙圩乡,乡长正和刘队付商量。通知县自卫队大队已经来不急。刘队付通过在阿财吃油茶的卖报人先联系大雷他们,最后觉得还是与龙瑞熊打个招呼。目前全国抗日形势高涨,龙瑞熊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大家作好分工。一路自卫队在离县城三公里的三江河口伏击日本人,二路自卫队和龙瑞熊的国军阻击县城增援的日本人。
大雷带着三十个弟兄天刚亮就翻山越岭进入警备区域,在等候日本人。刘队付则带着四十个自卫队化装成老百姓,守候在县城通往三江的路口的一个土岭坡上。另一路由龙瑞熊付官带三十个人马进入县城里,在茶楼酒馆坐等时机到来。
中午未到,县城就出动了二十个日本人和三十个二本鬼的巡逻队不间断地在三江两边的沿岸清场。原来大雷他们早就摆好准备架势,因日本人的巡逻队,只好退出江边潜伏在三江交汇的两岸岭头上;聚集在城门外大路边头的刘队付他们则三三两两分散在附近的民房,有装扮打柴的、有装扮到近村找人的、有聚在一起看手相的,不一一而足。日本人的巡逻队从他们的眼前走过,他们正眼也不瞧一下,仍然不紧不慢的做自己的事情。
三江交汇的两岸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县城也仍如平常那样萧条,行人都是匆匆忙忙,心事重重,永远是忙碌不完的事情一样。每当声势喧哗的日本人和二本鬼走过岭坡下的小径,都会惊动冬季里倦怠的小鸟;小鸟啁啾着越过树林然后没入苍茫的天边。
在潮湿阴冷的林地呆了大半天,大雷他们手脚都快要冻僵了。
太阳在林子里隐约隐现,就是不够畅快。
每个小时日本人都过往一趟,很多队员都忍不住了,一些人说都是打日本人,管他船上的还是路上走的一样照打。讲这种话的人一定就是那些打猎很有本事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样打中。
“动脑筋想啊,船上有货;我不信你喜欢打麻雀而不喜欢打野鸡。”大雷冲那些不分场合什么都要打的人骂一句。这句话让有想法的人止咳。手脚麻木的人又抱怨起时间难挨,来迟点也行。
大雷又劈头盖脸地骂他们:“什么都是你们讲,来早了讲早,来迟又怕晚了,哪有那么合适的裤子穿!”
有意见的人再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早点总比迟点好。一提到打日本人,这帮瑶山人就来劲。大雷还泼冷水说:“凭我们手里拿的鸟铳打得了日本人了?作梦也要看是白天还是夜晚。”
当听说有两艘从桂林装满物资的船只近日到达县城,他们都兴奋起来了,大家都磨拳擦掌想耍点洋玩意。
“那些洋枪洋炮肯定好用!”一些人说。
“他*的,有机会老子连日本女人都想耍,何况洋枪洋炮了!”有人打岔。
“得了,别嘴硬,到时见到洋女人,可能你的卵缩肚。”有人起哄。
大家哄堂大笑。
有人不服气:“只要雷老大开口,我一夜非耍她十二个不可!”
“什么十二个,又不是平常酒席的十二大碗。你有本事可以去找几个日本女人呀。”
日本人的巡逻队远远的出现了,大雷压低声音说道:“别争了。等下日本人的船来了,谁打死了一个日本人谁就去找他们的女人玩去。话说回来,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有问题可别赖在我身上;如果打不了日本人又抢不到日本人的东西,说什么都没用!”
下午四点半,前方哨兵来报,河的上游真的来了两只船,船一直航行在河的中间,几个日本人站在船舷保持着高度的警戒。照目前的航行速度,还有半个钟点才到河口。河岸上的日本巡逻队刚走,大雷挥手,大家猫着腰沿着冲沟疾步滑向岭脚,安原先分布,各就各位,火铳,缴获的三八盖子,短枪一齐对准河口。
两艘日本人的船徐徐驶来,远远地还传来日本人哼唧的歌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大雷他们的枪口下了,大雷的短漏壳先开火,接着是猛烈的火铳的轰鸣,两个站得笔直的日本人连信都不晓得就倒向了河的中心,其他的几个爬在船舷还击,遭到一阵鸟铳四散的铁砂后,赶紧缩进了船舱里胡乱放枪。
第二艘船见第一艘船被打懵了,借着第一艘船在前面遮掩之机,用刀砍断两船间的绳索,立即往回走。大雷他们又接连猛轰一阵,第一艘船彻底失去了控制。此时听到枪声刚从城门出来解围的日本巡逻队与刘队付他们交火了。
倾刻之间城里城外枪声大作,老百姓惊恐异常,纷纷跑回家里紧闭门户。
日本人的第一艘船只,在江心缓慢往下漂移,这可急忙了大雷。他把眼睛投视广东安身上,广东安明白了他的意思,二话不说,脱开衣裤,甩着膀子,在紧密的一排火铳掩护下,跃入江中,连泡影都没有。
“这个仔到底是在大海闯荡过的人。”在枪击的间歇,大家目睹了广东安的风采,不由不佩服起来。
对河县城的路口上,枪声愈来愈密集,大雷定睛看了看,心里一惊,暗想:这阵势,刘队付他们肯定挡不了多久。他正焦急之际,被打得动弹不得的第一艘日本人的船只,开始朝他们这边漂来,船上还有两个受伤的日本人见此惊慌不已,跳入江中。这正中广东安的下怀。他在水中顺着船上绳索,绞住他们的脚,然后又潜入水中,调整船头方向,用力牵引着船只驶上大雷他们掩护着他的江岸。
又有几个人跳入江中,装满物资的船只异常笨重,在四、五条汉子齐心协力下,船只终于靠岸了。大家窜上船上掀开罩着帆布,里面堆叠了十二个大木箱。大雷拿着砍刀就是一顿猛劈,木箱变成了碎片,箱子露出了一挺崭新的歪把式机枪,大家惊喜交加,大雷拿起压上****,朝着对河的渡口就是一阵狂射。刚要开出的小艇子赶快又缩到了凌空架在河岸边的民房的木柱后边。
县城里的日本人倾巢出动了,刘队付他们已经完全退却了。日本人的几挺机枪扫向大雷他们这边河岸,还有在空中飞行的刺耳的飞弹,河面,河岸边的树木枝叶纷纷扬扬,日本人准备渡河抢攻了。大雷命令大家迅速撤离,把无法搬运的船上物资付之一炬。大家骂骂咧咧,都觉得太可惜了。
“留得青山在没愁没柴烧!”大雷安慰大家。
乡长刚听完刘队付的牢骚,付官又来叫他了。他什么都明白了,龙瑞熊不就是想要分享打日本人的物资么。
“这家伙回来干什么?真的打游击队,还假打日本人。现在还想分享别人的胜利果实,而且要一口咬出油。”
大雷与刘队付协商了半天,最后,大雷还是同意留下部分武器,其余全部交给龙瑞熊。没有一个队员想得通。这场河截击战,就因为龙瑞熊在县城阻击不力才造成大雷他们牺牲了两个队员。刘队付他们自卫队也是一肚子火气,他们打了半把天连龙瑞熊援兵的影子也不见一个,后来听人讲他们那二三十个在县城里喝得滥醉,趁机还到妓院逍遥。龙瑞熊却硬说他们袭击了日本人的司令部,不然事情哪有那么顺利。
“都别吵了,如果不交枪,那我们就成了名正言顺的游击队了。”
“我们本来就与刘队付他们不同。”
“我们的工作不靠刘队付他们,靠谁?别老是盯住眼前的利益,要看长远点!”
命令就是命令,无条件执行。队员们十分清楚,他们哪次不是这样呢。大雷理解他们,牢骚要发,任务却要不折不扣的执行。他走后,大家又交头接耳议论。
“每次都是想得好,还他*的日本女人,连到手的****都保不住,打屁的日本人,恼起来老子回家种田了。”
“没有人强迫你。”广东安不咸不淡的说。除了日本人他谁也不恨。为了打日本人,他是自愿参与大雷的瑶民组织。在外头人们的传说中,他也成了一个瑶山人。
十六
龙瑞熊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刘队付和大雷袭击日本人的物资,心里异常兴奋。
乡长也想不到瑶山人还拱手相让,凭他的感觉瑶山人是另类货色,只是大敌当前,他睁一眼闭一眼少些麻烦就足愿了,不敢有其它奢望。国共合作,又不是他乡长开的头。
圩街仍然热闹,匆忙,早早散了,人们对日本人还是心有余悸。县城里到处传扬龙瑞熊劫夺日本人****的故事,龙瑞熊有所耳闻,他为之得意;特别是本乡本地的父老乡亲在街头街尾的议论,乡长夫人脸上也流露出少有的笑容。
一度她为半年有余的儿子不正常的生理反映唉声叹气,有人劝她:“不用紧的,孩子还小,那会有那么精灵。”
但她还是在冥冥中隐隐地感觉了什么。大凡这种事情出现在别人的身上她会掐算得很准,现在轮到了自己,就不知所措了。她相信命,但任何命都有一种非令人至信的解释不可,她至今没有得到来自任何冥冥中的暗示。大叔奶克夫是命中注定的,她如花似玉的年纪又存在哪些生育障碍?
乡长看着一天天大起来的儿子,当初的喜悦的感觉荡然无存。自己的儿子与自己心里总相通,他不会无视那种感受,在急迫中他相信别人的安慰,但那又顶什么用场?
“这该死的日本人!”
乡长想不起自己无端怕与龙瑞熊家族接近的真实理由,那个见他躲躲闪失的龙老太爷整天吃斋念佛,让乡长莫名其妙,是乡长怕他的眼神还是他怕碰乡长的眼神?除了夫人秀美的身姿招人怜爱外,乡长讲不清楚对龙老太爷和龙瑞熊是仇视、畏惧抑或茫然无绪?他父子俩太多相象的地方了,一个专横跋扈,一个心机不露。要不是为夫人,乡长可以放弃这门亲戚。
乡长父亲生前是县城的警察局长,前妻死后续了乡长的母亲,乡长小时听人讲过她的母亲就是龙老太爷的贴身丫环,不足月就生下了乡长,难怪乡长体弱多病。
乡长不愿往深的地方去想。这么多年来夫人竟没有预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难为她了。
刘队付和几个自卫队员在圩日的大街小巷大肆宣扬龙瑞熊智取日本人军用物资的战事,把场面渲染得惊心动魄;他每到一处就聚集大堆百姓,百姓听后还不够味,相互之间又在互相打探。阿财的粉店更为热闹,他唾沫四溅,把夺日本人物资的龙瑞熊吹得天花乱坠,顾客们边吃边侧身,听得耳朵流油。
晚上,刘队付又带着他自己那帮小兄弟在阿财的铺子摆了几桌庆功酒。他们频频举杯,大有一醉方休之势。,阿财抽空来向各位祝酒,当他和刘队付碰杯时,两人举杯相视而笑。
“为这天的到来,干杯!”
虽为庆功宴,但刘队付严令手下过度酗酒。乡长多次开口同意大家放开喝,他还自己带头喝,阿财的大女,干脆三下五除二就与乡长碰了斤把水酒,直把乡长灌个底朝天,醉醺醺的被刘队付扶着回家。
“乡长就那点酒量,也敢在这里发号施令!”阿财的大女儿脸不改色心不跳地对惊诧地望着她的其他自卫队员说。
刘队付很快回转来,他马上安排任务。
“大家挨家挨户分散动员,今晚日本人可能要来偷袭,叫百姓最好不要在家!”听罢,自卫队员们一片愕然。
乡长夫人有些不相信刘队付的话,但一个女人家又能怎样呢。她还想坐轿子回紫烟山。
“算了,那个地方比任何时候都危险,我们换个地方吧,”刘队付说。
“龙司令他们知道吗?”乡长夫人惦记了紫烟山自己的家人。
“叫人去讲了一声。”
龙瑞熊根本就无动一衷,他还沉醉于全县百姓颂扬他的功绩之中。
果然不出刘队付和大雷他们所料。深夜二点,大队日本人就偷偷摸摸进了龙圩街。见到空空荡荡的房屋,日本恼羞成怒,一把火点燃了民房,顿时火光冲天,龙圩街被一片火海包围。
紧接着日本人又开往紫烟山,龙瑞熊的哨兵在通天的火光中惊醒,紧急鸣枪报警。龙瑞熊才把戏子丢在一边连忙从暗道里出来。龙瑞熊的部下还未完全各就各位,日本的火炮就开始发威了,一阵接一阵地猛轰,看样子这种架势是非要把龙瑞熊置于死地不可。此时龙瑞熊才明白自己因好大喜功上了别人的当了。这次的日本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的,他们不仅增加了成倍的人马,还用马拉了好几尊火炮,现正齐刷刷地对着大门,把大铁门的石头轰得粉碎,弥漫的硝烟中,根本看不清百米内的东西。
龙瑞熊心想:这次算是彻底栽在别人的手里了。这个时候与日本人谈合是不可能的事了。想不到一世英名就这样被毁。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往西的原始森林去了。
龙小舟来到龙瑞熊的面前,他要去请刘队付他们前来援助。这种局势下,龙瑞熊觉得也只好如此而已。他重新安排了人员,反复告诫部下,一定要顶住,争取刘队付他们早点到来。这次日本人来势实在凶狠,他对部下是否能顶得住还持怀疑。万不得以,还是以退为进吧。
龙小舟从暗道出去,一个黑影跟随着他。
大雷正在动员手下人,大家一直反对参与战斗,大家觉得龙瑞熊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为他打日本人,算了罢。好话说了老半天,大家终于不吭声了,但坐着不起身。
大雷发火了,大吼道:“龙瑞熊,我们也要打,但现在是打日本人的时候,等哪天把日本人撵走了,我们再找龙瑞熊算帐不迟!难道我们会放过他这条土地龙?”
上次因龙瑞熊不急时增援,害死了两个兄弟,大家一直耿耿于怀。时间越来越紧,只有部分手下被大雷讲通了,大雷来不及多讲了。
“这样吧,愿去的就去,不愿去不免强。”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跟他去的人有一半,但垂着头,没有一点斗志的样子。其他的人坐在地上,默不作声,望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刘队付早到了,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但这次不同上次,日本人专冲龙圩乡而来,兵力众多,火力很猛,压得刘队付的自卫队抬不起头。大雷带的三十多号人手到了后,从另一路给予日本人打击,日本人火力被迫分散,掉转几门火炮,对着他们就是猛轰,呼啸声腾空而来,树枝,泥巴溅了每个人的一身,害得他们抬不起头。
晚上,日本人只得发挥火力的优势,猛攻,大雷和刘队付他们则借住黑夜的掩护,迂回躲避日本人的火力。在攻击与躲避当中,大雷不幸受伤,昏迷过去,被手下抬走。在集合地带的观望的人,被远处的枪炮声敲击着不安的心扉,他们谁也没有走,也不说话。心烦意乱中他们听到急促走来的脚步声,眼睛不由自主地朝那个地方张望,当知道是队长受了伤,他们霍地站起来,紧握手中的枪,牙齿格格的颤动。
“兄弟们,为队长多打几个日本鬼,走!”
天麻麻亮,日本人还有很大的胜算,天完全亮后,就更不用说了。龙瑞熊刚缓解的心又提到了喉咙眼,刘队付也犯愁了,不知大雷怎样了,照这样打下去,恐怕日本人得势更不饶人了。
乡长在枪声和火光中清醒过来,当他明白一切时,才发现身边只有一个看护他的自卫队员,以及他的夫人和佣人。他急忙在行李中找来笔墨纸张,一挥而就,吩咐唯一守护在他身边的自卫队员,赶往临乡,找到那里的自卫队帮解围。
日本人见天已大亮,准备振作起来,兵分三路攻打刘队付他们。那知日本人还来不及调整兵力,临乡和县大队的部分救援人员到了。日本人面临四周的包围,打下去对他们很不利,于是用炮火开路,强行突围,退守已被大火烧得差不多了的龙圩街,侍机行事。
十七
开春过后,日本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一百号个鬼子不到,全部龟缩于县城里面。龙瑞熊和县乡自卫队多次合击日本人,最后都因龙瑞熊的兵力不到位而多次浪费了大好时机。龙瑞熊似乎把上次的教训当成了经验,稍安勿躁,不盲从,自作主张。
乡长对他从无奢望,县长在得老远,但凭他的名望,也拿龙瑞熊没有办法。对县长来说,自己偏安一方,那有本钱来教训人,更何况是本省区赫赫有名的龙瑞熊。
乡长整天为儿子的的事情愁眉苦脸,夫人却在想尽办法从古籍中找到偏方。
自走日本鬼不出两天出世至今也快一年了,按乡里的孩子,也懂得简单呀哑几句令大人似懂非懂的话语了。
五十得子,乡长急上了心头。
他眼前老回忆起龙老太爷回避自己的目光,他以前老找不到原因,现在他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了什么,他心中涌起阵阵怨恨。
进入夏天,难有一个晴天。夜以继日的大雨,把河水涨满了,日本人也得到了最好的庇护。龙瑞熊告诫乡长,不准自卫队再干扰日本人。
“不要抓跳蚤上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
就在一天深夜,刘队付浑身淋湿在紫烟山找到了乡长,他把日本人可能撤离县城的消息透露给乡长,乡长着实高兴起来,整整快一年了,他没有一天安然。乡长和刘队付立即向龙瑞熊汇报,龙瑞熊无动于衷。
“这消息传了很久了,你们今天才晓得?”
“讲起来龙司令跟日本人有仇,这可是最好的报仇机会了。”刘队付把以前的事向龙瑞熊抖抖,激发他的火气。
“报仇雪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龙司令,这可是大好时机啊,过了这村就没有那店了。”乡长当龙瑞熊的面从来没有说过这么殷勤的话。
“这是日本人的阴谋,你们千万不要上当啊。好了,太夜了,我们还是先休息,到时看看情况再讲吧。”
乡长带着刘队付离开了龙瑞熊的会客厅,垂头丧气,一脸无奈。刘队付还要赶着回龙圩街,冒着雨,径自走了。乡长站在屋橼下借着闪电看着刘队付消失在大雨中,若有所思……
凌晨四点,雨停了,乡长在梦中惊醒,几个从紫烟山下来的哨兵反映,县城上空一片火海,还有激烈的枪声。龙瑞熊二话不说,马上召来付官,集合部下,向县城出发,要求在天明之前赶到。
乡长望着龙瑞熊骑着马,带着一大队人马冲出铁门,摇头叹息。
十八
刘队付和大雷因势单力薄,只在县城外险要的地段伏击了分两路向桂林方向撤退的日本人。
龙瑞熊赶到县城河的对岸,从马车上放下早已准备好的竹排,让十个手下先摸黑过河探路。
正是涨水季节,竹排在浊浪中被冲到了远离县城的下游。
天亮了,龙瑞熊的手下好不容易找到了日本人烧毁未尽的两艘木船,经修补后,请来两个艄公,在激流中使劲地划向龙瑞熊这边的河岸。
因此,龙瑞熊就成了第一个收复县城的有功之人。
当天的下午,远在瑶山坪的县长和一些当地社会名流纷纷乘船回到了县城,经过协商决定次日举行声势浩大的庆祝抗日胜利的宴会,还向县内外的其他各界抗日人士发出邀请。
乡长把县长亲自签发的请柬托刘队付找人交给大雷他们:“这是个摆功邀赏的机会,一定要珍惜。”
刘队付有些犹豫,还是爽快的应承了。
大雷只身带着几个人混在刘队付的自卫队之中,赶往县城。一行人刚到九獐,就遭到了龙瑞熊手下人的伏击。刘队付对众自卫队员大喝一声:“有土匪,大家分散隐蔽。”
凭着经验,刘队付知道是龙瑞熊的人,也知道他会留这一手,所以才特意和大雷他们一道赶往县城。龙瑞熊做梦也想不到,刘队付来了这一招。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拉锯战,龙瑞熊的手下败走。
刘队付和他的自卫队员,一身的泥水赶到了县城。县长知道真相后,大为光火。
“我这个县长请两个客人都来不了,我看龙司令另找人当算了。”
“那些所谓的瑶人,来路不正,我们不能养虎成患啊。”
“他们是什么人,我们暂且别管,他们打了多少日本人,老百姓心中有数。这样的日子,没有他们不是让老百姓看笑话吗?这样做恐怕难服众罗。”
到场的县内县外的社会和界名流,都在低声议论:“即使是共产党,也是国共合作时期,也用不着那样做。”
毕竟身份不同,各界来的名流们很快就忘记了早些发生的事情,大家在觥筹交错中诅咒着日本人给他们带来的惨重损失。
刚好是日本人败走县城的第一个圩日,县城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人们几乎倾巢出动,万人空巷,涌往在河岸草坪上临时搭建的庆功松门戏台凑热闹,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桂剧演出。
下午刚过四点,县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标语,在夹杂着庆祝抗日胜利的内容之下,定睛一看还有揭露龙瑞熊贪污国民广西绢织厂资金一案的真相。
付官急忙从紫烟山赶来,把绢织厂资金遗失一事告诉了龙瑞熊,还把广西省政府要求他前去赴任的电传交给他。
龙瑞熊大惊失色,他大老远冒着风险跑回家乡来,就是为了这一大笔钱,现在丢失了到手的利益,又频频出丑,惹得外面议论纷纷,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他灵机一动雇来两个记者,大发感叹:“大敌当前护宝者焉能与窃宝之****同罪?”
并发誓与共产党誓不两立,决斗到底!
龙瑞熊不敢前去赴任,他怕此去被揭护宝是虚,贪污是实的真相。
大雷他们呢,包括刘队付一起,在全国抗日胜利后,随着形势的变化,根据上级指示,抗日游击队必须尽快撤除县城,并化整为零,分散到各地继续从事教育和其它工作,身份已经暴露的要到外县隐蔽下来,没有暴露的就继续留下来开展下一步的革命工作。
老百姓象做梦一样,经历了一年梦魇般的走日本鬼的生活,现在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秩序里,年复年的忍受着岁月的焦熬。
(全文完)
写于一九九六年十月桥亭乡六冲
写后注:这篇作品主要是笔者当时出于训练文字之用.[2009-4-13 23:5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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