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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叔 作者:翟展奇
平乐热线整理制作 风哥编辑 上传时间:2010年6月13日

沙子图片:百年理发店。

  【正文】在我家的斜对门,有家小小的理发店,师傅姓廖,高瘦身材,四方脸上嵌满了麻子,就像石榴皮似的,坑坑洼洼,既大又密。他很喜欢听故事,每晚掌灯时分便来我家,和几个街邻一起,津津有味地听父亲说《水浒》,讲《聊斋》。我见他一脸的大麻子,就叫他麻叔。父亲板起面孔,训斥道:“要尊重人,叫二叔。”他不气不恼,“哈,哈”一笑:“别人都叫我廖麻子,你叫我麻叔,就是尊重我了。叫!”

  麻叔的剃头手艺,在小街上是出了名的。特别是修脸这一招,更是令人叫绝。他拇指食指捏着剃刀前半,后面三指翘成一朵兰花。剃刀在顾客的脸上,如微风轻轻拂过,几个手指你上我落,专捡紧要处很有节奏地弹打着,整得顾客微闭着眼,舒服得哼哼唧唧。这是他剃头绝招之一,叫“春风拂面”。据他说,光学这一招,便花了他三年削冬瓜皮的时间。我对他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哀求他收我做徒弟,他拍了拍我的肩头,说“别学这下九流的活计,好好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

  麻叔是个风趣的人。有一次我病了,吃了几天中药,又苦又涩,闻到药味都想呕,任凭父亲左劝右哄,嘴巴说出莲花来,就是不张嘴。正在这时,麻叔来了,说:“明仔,你知道我脸上的麻子是怎么得来的吗?”我望着那张坑坑洼洼的脸,摇了摇头。“那是我小时候生了病,不愿意吃药留下的。你想跟我一样吗?”他的话刚落音,慌得我捧起药碗就喝。

  我家的后面有条河,清清的河水像条绿绸缎缓缓地流向远方。一到夏天,这条河就成了我和小伙伴的乐园。我们整天泡在河里,尽情地嬉戏玩闹。父亲担心我,便就我交给麻叔妥善“保管”。他对麻叔说:“我老婆死得早,就留下这株独苗,万一出了事,我连捧灵牌的都没有了。你经常去河边钓鱼,替我管管他吧!”麻叔望着眼眶湿润的父亲,拍拍胸膛,道:“你放心,有我看着他呢。”

  学校放暑假了,这无疑给了我和河水亲热的足够时间。一天中午,我偷偷从河边回来,经过麻叔门口,他唤住我,问:“又偷偷下河了。”“没有。”“没有?我检查检查。”他说罢便用长长的指甲在我裸露的手臂上轻轻一划。说来真怪,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白线,和我黝黑的肌肤相比,十分显眼。“这就是证据。”麻叔死死的盯着我,“诚实的孩子是不撒谎的。”我羞愧地埋下了头。“你不会游泳,爸爸才担心你。”他停了停,“好吧,我教你。”

  吃过晚饭后,麻叔扛着一块门板,带着我来到河边。他两三下脱掉衣服,一外猛子钻到河里,老半天才从河中间露出头来。我高兴得拍着手掌,连声叫好。他迅速地游回岸边,吩咐我抓住门板,让门板托着我学游泳。这一招可真灵,没过几天我就能丢开门板,在水面上扑腾几下了。但是要我往远处游,望着碧绿幽深的河水,我的心头还是阵阵发怵。

  麻叔可不管我害怕不害怕,硬是赶着鸭子上架。他用门板托着我游到河中间,猛地将门板一甩,严厉地命令道“游回去!”我失掉了依托,重心直往河里沉,逼得我拼命挣扎,才浮出水面。麻叔就在我身边,他非但不拉我一把,反而频频地催促我游回去。当时,我恨死他了。求生的欲望驱使着我,经过一番搏斗,我终于游到了岸边。麻叔拍着我瘦削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记住,不要过份地依赖别人,要靠自己闯出一条路来。”我望着他那长坑坑洼洼的脸,觉得比平日好看了许多。

  随着岁月的流逝,童年时许多熟悉的人,都渐渐的淹没了。然而,我没有忘记麻叔,常常在梦中见到他。如今,麻叔那间理发店也换了新主人,每当我经过那里时,总还要深情的望上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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